就在宁奕和赵卫东走进客厅,院子里传来了赵成军的声音。
“开饭没?”赵成军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就等你呢。”宁凤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炒白菜从厨房出来。
她把盘子放在院里的八仙桌上。
“赶紧洗手去。”宁凤催促道。
赵成军点点头。走向角落的水池。
一家人很快围着八仙桌坐下。
桌上三个菜。一盘炒白菜,一盘土豆片,中间还摆着一碗飘着油花的鸡蛋汤。
主食是二合面馒头。
在这个年头,这伙食绝对算得上优渥了。
宁奕拿起筷子。刚要夹一块土豆片。
“老赵,你管管你儿子。”宁凤突然把筷子一放。
她伸手一指旁边正低头扒饭的赵卫东。
赵卫东刚塞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他惊恐地抬起头。
赵成军皱起眉头。看了老婆一眼。
“怎么了?”赵成军问。
“他上午带着京霞去河边玩水!”宁凤气冲冲地说,“隔壁王大妈跑来告诉我的。我跑过去一看,这俩小兔崽子就在水边上蹦跶可欢了。”
赵成军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闷响。
“赵卫东!”赵成军声音拔高了八度。
赵卫东吓得浑身一哆嗦。
手里的半拉馒头直接掉在了大腿上。
眼泪唰地一下就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长本事了是吧?”赵成军板着脸盯着儿子。
赵卫东抽噎着,根本不敢抬头。
“谁给你的胆子去河边玩水?”赵成军严厉地质问,“是不是皮痒痒了想挨抽?”
赵卫东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砸在灰布裤子上,晕开两团水渍。
“问你话呢!”赵成军吼道,“哑巴了?”
宁奕见状,赶紧把嘴里的土豆片咽下去。
他放下碗。
“姐夫,先别生气。”宁奕赶紧打圆场。
他指了指赵卫东。
“卫东已经知道错了。再说了,我姐上午已经狠狠抽过他了。”宁奕笑着说。
宁奕冲赵卫东使了个眼色。
“卫东也跟我保证了,下次绝对不敢了。对吧卫东?”宁奕问。
赵卫东连连点头。像个捣蒜的木杵。
“舅舅说得对。”赵卫东带着哭腔嘟囔。
“你还有脸接茬?”赵成军一瞪眼。
赵卫东立刻闭上嘴。只剩下轻微的抽泣声。
这时候,坐在赵成军旁边的赵京霞放下了手里的小木勺。
5岁的小丫头转过身。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懂事地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爸爸。”赵京霞声音软糯糯的。
赵成军低头看向女儿。
“哥哥知道错了。”赵京霞撇着小嘴,“京霞也知道错了。你不要再骂哥哥了好不好?”
听到女儿替哥哥求情,又听到内弟的劝解。
赵成军脸上的怒气稍微散去了一些。
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行了,别哭了。”赵成军对儿子说。
赵卫东赶紧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赵卫东,我今天最后警告你一次。”赵成军极其严肃地说。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下次要是再敢到河边去玩,我绝对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听见了。”赵卫东缩着脖子,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吃饭!”赵成军重新拿起筷子。
这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
后半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赵卫东只敢夹自己面前的那盘白菜帮子。
吃过午饭。
赵成军回屋睡午觉去了。下午厂里还得开会。
宁凤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乘凉。
萧雅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上的残羹冷炙。
宁奕走过去。顺手帮她摞起两个空盘子。
“我来吧。”萧雅轻声说。
宁奕没撒手,拉着萧雅走到了一旁的屋檐下。
“干嘛呀神神秘秘的。”萧雅看着他。
宁奕咧嘴一笑。
“媳妇,跟你汇报个事。”宁奕压低声音。
“什么事?”萧雅问。
“今天下午我没别的任务了。”宁奕说,“我准备和师父去趟凉水河。”
“去那干嘛?”萧雅纳闷。
“钓鱼去。”宁奕挑了挑眉毛。
萧雅听后,放下手里的抹布。
她往前凑了一步,仔细地帮宁奕整理了一下微微卷起的衣领。
把领口的褶皱抚平。
“去玩玩也行。”萧雅轻声叮嘱,“不过你在水边可得小心点。注意安全。”
宁奕看着萧雅近在咫尺的脸庞。
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甜丝丝的劲儿。
他左右瞟了一眼。
宁凤正背对着他们,教训着还在发呆的赵卫东。没人注意这边。
宁奕突然凑上前。
他在萧雅白净的额头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
清脆悦耳。
“好,知道了。”宁奕笑着说。
萧雅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红晕直接红到了耳朵根。
她娇嗔地推了宁奕一把。
“干嘛呀!”萧雅小声埋怨,“大白天的,没个正形。”
“自家媳妇怕啥。”宁奕贱兮兮地笑了笑。
他转身大步往院门走去。
“我先去买渔具了啊。”宁奕背对着挥了挥手。
出了干部小院。
宁奕跨上自己的三轮车,风风火火地朝着供销社骑去。
下午的太阳毒辣。街上没什么人。
宁奕把车停在供销社门口。大步跨进门槛。
里面凉快了不少。
“同志,买套钓鱼的家伙什。”宁奕敲了敲杂货柜台的玻璃。
售货员是个大姐,正拿着蒲扇扇风。
她站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根粗糙的竹鱼竿。
又拿出了几卷透明的尼龙线,一包鱼钩,还有几个鹅毛做的浮漂。
“竹竿一块,线和钩一毛五。浮漂五分。”大姐利索地算账。
宁奕掏出钱票递过去。
他拿着一堆散件走出供销社。
把东西扔进三轮车的车斗里。宁奕蹬起车直奔轧钢厂。
下午3点整。
宁奕准时赶到了兴荣轧钢厂的大门口。
他远远就看见,单城已经早早地等在那儿了。
单城跨坐在自己的三轮车上。
一只脚踩着地,另一只脚搭在脚踏板上。
保卫科的值班干事小李正靠在门柱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单师傅,这天热的,去哪边发财啊?”小李笑着问。
“发什么财。”单城摇着手里的蒲扇,“闲着也是闲着,去水边喂喂蚊子。”
宁奕捏了闸。三轮车稳稳停在两人旁边。
“师父!”宁奕大声喊道。
单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宁奕兴奋地拍了拍车斗里刚买的一套装备。
“我买到渔具了。”宁奕笑着说,“咱们随时可以走。”
单城看了一眼那根光秃秃连线都没绑的竹竿。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没说话。
单城点了点头。
“行了小李,回见了啊。”单城跟保卫科干事道了别。
“得嘞,祝您二位爆护!”小李挥挥手。
单城蹬起三轮车。“走吧。”
宁奕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厂大门左边的土路骑去。
土路坑坑洼洼,全是车辙印。
三轮车骑在上面颠得哐哐直响。
“师父,咱们到底去哪钓?”宁奕在后面大声问。
风声太大,怕听不见。
“凉水河下游。”单城头也不回,“跟着走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