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尘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
不是金铁交鸣的锐响,是像丝绸被撕开一道口子,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剑光极淡。
淡到在黑暗的禁地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剑尖那一缕微弱的冷光,像寒夜里的第一颗星。
石猛抬手格挡,血痂覆盖的右手和剑尖碰撞,只有一声极轻的。
然后剑尖在血痂上划出一道白痕,没有斩进去。
沈逸尘手腕轻转,剑尖在擦过血痂的瞬间改变了一个角度,点在石猛的左手腕内侧脉门。
石猛感觉不到疼,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腕上多了一条细如发丝的口子。口子太细了,细到血都来不及渗出来,然后他感到自己的灵力在从那条口子里往外涌。
血煞灵力以脉门为核心运转,这是功法的根基。脉门一破,灵力就失去了控制的中枢,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裂口逸散。
沈逸尘收剑,声音平淡,“脉门一破,你废了。”
石猛跪倒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腕。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从脉门的裂口疯狂外泄。筑基巅峰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他的灵脉废了。
沈逸尘看了一眼地上的石猛,“带走。”
暗处,两名黑衣亲卫现身。一名亲卫弯腰,把瘫软的石猛像拖一袋米一样拖了起来。另一名亲卫搜遍了石猛的全身,从他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了一枚更小的令牌,和之前那枚一样,刻着二字,但更小,更旧。
还有同党。亲卫低声说。
知道。沈逸尘说,“回去再审。”
沈逸尘转向那八名失去控制信号的污染者。
他们站在原地,瞳孔里的黑色纹路在缓慢地消退,但速度很慢,种子已经被激活了一次,就像烧过的灰烬里还有余火,随时可能复燃。
沈逸尘走到最近的一名污染者面前。
单手结印。
指尖亮起一道金色灵光,按在那名污染者的额心。
灵光渗入。
黑色纹路像被水冲刷的墨迹,从瞳孔边缘开始褪色,一点一点地往中心收缩。
三息后,那名污染者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深褐色。
他双腿一软,昏倒在地。
沈逸尘没有停。
逐一净化。
八名污染者,他用了不到三十息。
叶行舟看着,一句话没说。
做完这一切,沈逸尘收剑入鞘。
他转身,“都出来。”
黑暗中走出了十几名弟子。有人左臂缠着带血的布条,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有人靠在同伴肩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们看沈逸尘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疏离。
叶行舟注意到,其中有几个面孔他很眼熟。
他是怎么找到这些人的?叶行舟低声问林清平。
应该是路上遇到的。林清平说,“禁地里污染者到处都是,落单的弟子很容易被围杀。他一路清理过来,顺手把能救的都救了。”
叶行舟沉默。
宗主入禁地前告诉过我。沈逸尘忽然开口。这次试炼里,对封印修复帮助最大的。沈逸尘说,目光扫过那十几名弟子,最后落在叶行舟和苏念霜身上。
“是你两个。”
叶行舟张了张嘴。
宗主没有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沈逸尘补充,“他只说了’灵力最特殊的两个人’。到了这里我自己看。”
他看了叶行舟一眼,叶行舟感到像被X光扫了一遍。
然后沈逸尘移开了目光。“不管你们是谁,现在开始,修节点。”
他顿了一下。
“我守着。”
这句话落下,全场安静了一息。
然后那十几名弟子开始动了起来。
有人取出工具,有人盘膝坐下恢复灵力,有人走到尚未修复的节点前开始检查灵力通路。
叶行舟也站了起来,苏念霜已经停下了转移阵的构建。既然沈逸尘在场,转移阵已经不需要了,现在要做的是正经的修复。
核心节点还差多少?叶行舟问。
三个大节点,十七个小节点。苏念霜说,“之前修好的部分没有问题,但核心区域的灵力通路已经被污染侵蚀了将近四成。”
她算了算。
“六个时辰。”
叶行舟看向沈逸尘,沈逸尘靠在一块巨石上,按剑闭目,像在假寐。那人的神识覆盖着整个核心区域,任何异常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陆程:早说让你学剑了,看看刚才这大佬一击秒杀,等一下,秒杀这种事不是应该让主角来的吗,这家伙一个配角。
叶行舟负责用天劫灵力净化节点内部的污染残留。苏念霜负责重绘节点的灵力通路。那十几名弟子分工合作,有人负责供应灵力,有人负责记录修复进度。
叶行舟在修复第三个小节点的时候,忽然感到体内的天劫灵力再次躁动起来。在核心区域的正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应他的天劫灵力,那个东西很深,而且它在呼唤。
陆程在识海里调出了沈逸尘的扫描数据。
别动,你当着人家的面拿东西啊,还是下次吧,应该还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