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差点说上辈子——连忙改口。

“我去看看。”叶行舟说。

林清平：“……”

他拦不住。

陆程：“去吧，去吧，天选之子，这第八峰一定是遍地小姐姐。”

废峰

叶行舟踏上那座无名废峰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安静。

不是摇光峰那种让你不想待的安静，而是一种……空的安静。像走进了一间很久没人住的老宅子，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

山路上的石阶已经裂了大半，缝隙里长满了野草。路边的石灯笼倒了一半，另一半也歪了。整座山确实像荒废了很久。

但叶行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石阶上的野草，被人踩过。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草被踩平的方向，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有人常来。”叶行舟说。

林清平也看到了：“……可能是猎户？”

“山上没有猎物的痕迹。”叶行舟指了指地面，没有兽印，没有粪便，甚至连虫鸣都很少。这座山的生态极其贫瘠，不像有动物的样子。

两人沿着踩平的草路往上走。

走了约一刻钟，到了山顶。

山顶有一座破败的院落，院墙塌了一半，门楣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能看到里面露出的腐朽房梁。

但如果仔细看——院落的正房门是关着的。而且门轴没有锈。

叶行舟站在院门前，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小院——不大，三间正房，一间偏房。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石桌上摆着一副茶具，不是修仙界的玉杯灵壶，是凡间的粗陶茶壶，壶身还有一道裂纹，用铜丝缠着。

茶壶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册子上压着一块糖，普通的麦芽糖，不是灵糖。

有人在喝凡间的茶，吃凡间的糖。

叶行舟愣了一下。

修仙界的人不用这种东西。粗陶茶壶在灵器面前一无是处，麦芽糖对修士来说和嚼蜡没区别。用这些东西的人，要么是穷到极致，要么不在乎。

“小友，来了就坐。”一个声音从正房里传出来。

声音很随意，像邻居打招呼，不像修士说话，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威压，没有试探。

叶行舟走进正房，房间里的陈设和修仙界完全不同。

墙上挂的不是灵画，是一幅凡间的山水，水墨，宣纸，装裱粗糙。桌上摆的不是玉简，是一摞竹简和几本线装书。角落里有一个小炉子，炉子上坐着那把粗陶茶壶，壶嘴冒出的热气带着一股炒青的香味。

房间正中坐着一个中年人，灰袍，微胖，圆脸，笑眯眯的，像一个开杂货铺的掌柜。

他的修为叶行舟感知不到。就是……感知不到，像凡人。

陆程“我去凡人修仙，还是个中登，小姐姐呢。”

别紧张，中年人笑了笑，“我只是个退休的掌柜，不是什么大人物。坐，喝茶。”

他给叶行舟倒了一杯，粗陶杯，炒青茶，热气腾腾。

叶行舟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普通的茶。

“你是……”

我姓周，中年人说，“周掌柜。山下清河城坊市南街那个’周记杂货’就是我开的。卖灵草、丹药、二手法器，什么都卖。你要是有空下山，来坐坐。”

“峰主？”叶行舟问。

周掌柜摆了摆手：什么峰主不峰主的，这破山头连个灵脉都没有，我就是一个看门的。

林清平在门外站着，脸有点白。

他认出了这个人。上一世他从来没上过这座废峰。他是在清河城坊市见过周掌柜的。一个卖杂货的胖掌柜，笑眯眯的，和谁都能聊两句。

他在上一世整个修仙生涯里，从来没变过。

四十年里，所有人都在老，周掌柜没老。

四十年里，坊市换了三批老板，周掌柜还在。

四十年里，青玄门换了掌门，周掌柜的杂货铺没换。

林清平在重生后的第一个月就去了坊市，周掌柜还在那，还是那个笑眯眯的样子，卖着灵草丹药，和过路修士闲聊。

但他不敢出声。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周掌柜问。

有人常来。叶行舟指了指门外，“石阶上的草被踩平了。”

周掌柜笑了：“观察力不错。不过你来这里不是为了选峰吧？七座主峰你都看完了，天玑峰最合适你。”

叶行舟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看了七峰？

我开杂货铺的，周掌柜笑眯眯地说，“消息灵通。”

叶行舟看着他的表情——那种我知道但我不说的从容，像极了穿越前公司里那些资深的老油条。什么都不干，但什么都知道。

“你是什么人？”叶行舟直接问。

周掌柜没有回答。他给叶行舟续了杯茶，然后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知道修仙界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叶行舟没有说话。

是无聊。周掌柜说，“修炼太无聊了。打坐、运转灵力、突破瓶颈、打坐、运转灵力，三百年如一日。我宁可卖杂货。至少每天有人来聊天，偶尔有新鲜的灵草可以看，还有隔壁卖包子的老赵天天来蹭茶，人间烟火气，比洞天福地舒服。”

他喝了一口茶：“所以我在坊市开铺子，下山就开店，上山就喝茶。日子过得还行。”

叶行舟盯着他。

“那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周掌柜想了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不要选这座破峰。”

叶行舟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房间，粗陶茶壶、麦芽糖、凡间山水画、竹简线装书，然后看了一眼周掌柜。

我教不了你什么，周掌柜说，“我对修仙那套东西兴趣不大，功法、术法、丹道、阵法，我都懂一点，但都不精。你要是想学本事，天玑峰和开阳峰比我强。”

叶行舟心中暗道“那我为什么选这里？”

周掌柜仿佛看出了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简，放在桌上。

我偶尔会发点任务。他说，“不是宗门的正式任务——是我自己的。比如‘去看看封印松了没有’，‘去收集样本’。杂七杂八的，不一定和修炼有关。”

他看了一眼叶行舟。

陆程：“去听听曲，去看看小姐姐，这任务好啊，公费出差，包吃包住不。”

叶行舟愣住了。

周掌柜笑了笑：“我的任务嘛，做不做随你。做了包期间费用，还有报酬，灵石、丹药、情报，看任务难度。不做也没关系，我又不是你师父。”

他收起玉简，往椅背上一靠：“总之，你选天玑峰也好，选我这座破峰也好，甚至两个都选，我这儿不讲究那些。宗门的规矩是宗门的，我的规矩是我的。”

叶行舟想了很久。

“这里我偶尔来坐坐。”

周掌柜笑了：“行。反正茶和糖管够。”

叶行舟出了废峰院门，林清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脸色不太好看。

他想提醒叶行舟那个人不简单。但他不能说我观察了四十年他都没变。

“怎么了？”叶行舟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林清平说，“那座废峰……少去为好。”

“为什么？”

林清平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直觉。”

叶行舟没有追问。你的直觉，和我的直觉，可能不是一回事。

陆程在识海里，把周掌柜的信息反复看了三遍。

他的灵力回路监测在叶行舟进入废峰的那一刻突然弹出了一个异常提示——

[异常检测]

目标：废峰院落中的中年人（自称周掌柜）

系统扫描结果：无法读取修为

灵力波动：0

气运值：无法检测

“无法检测？”陆程盯着面板上的红色字体。

他扫描过很多人，从来没出现过无法检测。

“是NPC吗，之前的NPC也能检测，难道是主线任务NPC。”

陆程解析了刚才周掌柜的玉简，解析后发现是任务列表：

[周掌柜-任务列表（部分解析）]

任务1：青玄门禁地封印碎裂原因排查

任务2：[解析失败]——权限不足

任务3：[解析失败]——权限不足

任务4：[解析失败]——权限不足

陆程看着任务上的权限不足。

“他的任务，好像是接下来要发布的任务，果然是主线任务NPC，但是这个人不像NPC那种死板，还会享受烟火，他也是穿越者吗，我穿成系统，他穿成NPC，合理。而且他穿越的时间比我早。”

“而且系统界预发的任务路线，和这个NPC是重合的。也就是宿主不听我的没事，他去做主线任务就行了。”

陆程突然陷入了沉思，“慢着，我以为我在引导，其实只是在……跟着主线剧情走？”

“那剧本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