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内门的正式手续比叶行舟想的复杂。

不是考试，是选峰。

青玄门内门七峰，每个新入内门的弟子都要在一个月内选定主峰。选定之后，由该峰峰主决定是否收留，如果峰主不收，你就成了无峰弟子，挂在内门名下但没师父没传承，比外门好不了多少。

叶行舟拿到内门令牌已经快两周了，但正式入册是今天，执法堂签发文书、掌门盖印、登记造册，全套流程走完，他才算真正的内门弟子。

文书上有一栏：拟选主峰。

空着的。

叶行舟盯着这一栏看了很久，没有填。

“我还没看过各峰的情况。”他对执法堂的执事说。

执事抬了抬眼：“一个月内填好就行。不过我建议你尽早——好的峰主弟子名额有限，晚了就被挑完了。”

叶行舟点了点头，拿着空文书走出了执法堂。

林清平在门口等着他。

“还没选？”他看了一眼空白的拟选栏。

“你选的哪个？”叶行舟问。

天璇峰。林清平说，“我丹修底子好，对那边的功法和丹方都熟，回去最省事。”

他差点说上辈子话到嘴边改了口。重生的事不能让人知道。在修仙界暴露前世记忆，轻则被当成夺舍，重则直接被搜魂。

叶行舟没有追问。他只是了一声，开始往内门方向走。

你不一样，林清平跟上去，“七大主峰你得自己去看。我带路。”

“带路。”叶行舟说。

青玄门内门七峰，沿着主山脉一字排开，从北到南分别是：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座山峰，七种完全不同的修炼体系。

叶行舟和林清平从北端的天枢峰开始，一座一座看过去。

天枢峰

天枢峰是七峰中最高的，峰顶终年云雾缭绕，剑气纵横。叶行舟刚踏上石阶，就感觉到空气里全是凌厉的剑意残留，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片在缓慢飘荡。炼气期的修士走在这里，皮肤会有细微的刺痛感。

天枢峰主修剑道，林清平解说，“峰主秦长老收弟子的标准只有剑道天赋。天赋不够的，他不收。天赋够的，哪怕你炼气一层也收。”

叶行舟看了看训练场上的弟子们，所有人都在练剑。没有人在打坐，没有人在炼丹，没有人在画符。

剑，剑，剑。

沈惊鸿也在。他站在训练场的最中央，闭着眼，手里的飞剑悬浮在面前。剑尖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切下一片飘过的落叶，落叶被切成完美的两半，切面光滑如镜。

“天枢峰的修炼方式纯粹为剑服务。灵力修炼是为了更强的剑，体魄修炼是为了更稳的剑，心性修炼是为了更准的剑。”林清平说。

叶行舟想了想：“我不是剑修的料。”

陆程多想叶行舟选这个剑修啊，这多帅啊，前世小说里那种剑来，千里之外刷一下取敌人首级，或者一万把剑凝聚成剑雨，选剑啊。

天璇峰

天璇峰和天枢峰截然相反，没有凌厉的剑气，只有弥漫的药香。

整座山峰像一个大药园，山腰种满了各种灵草灵药，山顶是炼丹房，终年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丹药的混合气味，闻久了有点上头。

天璇峰主修丹道，林清平带着叶行舟走过药园，“峰主丹道大成，常年服用驻颜丹，是一个美艳妇人。整个青玄门百分之八十的丹药都出自天璇峰。”

叶行舟看了看炼丹房里的弟子，大多面色红润、气息悠长。丹修不擅长战斗，但他们是最健康的一群人。常年接触丹药，身体底子比同阶修士好得多。

陆程想着，嗑药加美艳妇人，这个也行，起码能看到美女小姐姐，而且修仙小说主角很多也是修丹道，后续缺钱就炼丹。

苏暮雨在炼丹房外面晒太阳，她看到叶行舟，笑着打了个招呼：“叶师弟！来天璇峰？我给你推荐几个好用的丹方！”

“只是看看。”叶行舟回了个微笑。

天璇峰的好处是资源。林清平继续解说，“丹修永远不缺灵石。一颗二品丹药卖50块下品灵石，高级丹药更贵。而且丹修在宗门里的人缘最好，谁不需要丹药？你帮人炼丹，人情就欠下了。”

“坏处呢？”叶行舟问。

林清平说得很直接，“炼丹需要大量时间，别的弟子一天练8小时术法，丹修一天炼8小时丹药。”

陆程：“上辈子8小时坐办公室，这辈子8小时坐丹房，还是别选了。”

天玑峰

天玑峰是七峰中最安静的，整座山像一座巨大的棋盘。地面上刻满了阵纹，从山脚到山顶，层层叠叠，像一张无限延伸的电路板。空气中的灵力波动极其规律，阵修把整座山变成了一个活体大阵。

天玑峰主修阵法，林清平说，“峰主是个中年文士，喜欢下棋。他收弟子的标准是聪明人，灵力的流向、节点的分布、回路的嵌套。天赋不够聪明的人学不会。”

陆程看了看地面的阵纹，阵纹的排布方式和电路板非常相似。输入端、处理节点、输出端、反馈回路……如果用现代工程的语言来描述，阵法就是一种硬件编程语言：“兄弟，这个我熟啊，就是这破地方全是中登，不知道会不会全是秃头。”

齐远在不远处调试一个新阵，他注意到叶行舟在看地面的阵纹，走过来打了个招呼：“叶行舟？你对阵法感兴趣？”

了解一点。叶行舟说，“阵法的灵力节点是六角分布？”

齐远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不错，六角分布是最稳定的灵力拓扑结构。但我在研究一种新的五角分布，牺牲一点稳定性换取更快的布阵速度。”

五角的话，灵力回路会从六条变成五条，叶行舟想了想，“其中一个节点失效，整个阵的冗余度就不够了。”

齐远的眼睛亮了：“没错！所以我加了第七个冗余节点，五角主结构+两个冗余节点，总共七个。这样即使一个主节点失效，冗余节点接管。”

两人又聊了几句阵法的细节。叶行舟发现自己能用现代编程的逻辑来理解阵法，变量、函数、循环、异常处理，概念都是通的。

陆程：兄弟别学了，闷的要死，你看这个齐远，一看就是个技术宅，咱们都穿越了，没必要没苦硬吃啊。

天权峰

天权峰是七峰中最吵的，到处都是砰砰砰的撞击声。体修们在训练场上互相搏击，拳拳到肉，没有灵力护盾，没有术法辅助，纯肉身对抗。

叶行舟看到两个炼气八层的体修对拳，冲击波把旁边的石柱都震裂了。

天权峰主修体修，林清平的声音被训练声盖过了一半，“峰主是个壮汉，从来不说话，他的修炼方式就是挨打。挨打多了，身体就强了。”

方岩在训练场角落里对着一块巨石练拳，每拳下去，巨石都会裂开一道缝。他看到叶行舟，咧嘴笑了：“叶师弟！来切磋？”

“先看看。”叶行舟笑着说。

他观察了一下体修的训练方式，他们不练灵力，只练肉身。灵力只是辅助强化肉身的工具，不是主要输出手段。这意味着体修在灵力枯竭的情况下依然有战斗力。

体修的优点是近战、灵力枯竭后依然能打，林清平说，“但是体修的修炼方式很苦，每天都要用灵力淬体，痛得要命。”

陆程：宿主这个就别看了，幽默非洲人，我看这儿的人好像跟你很熟，要不你留下来。

玉衡峰

玉衡峰是七峰中最热闹的，到处都是灵兽的叫声。山腰的灵兽园里养了几十种灵兽，从巴掌大的灵蜂到两层楼高的铁甲犀都有。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灵兽的体味、饲料的草香、灵兽师身上的标记香。

玉衡峰主修灵兽驯养，林清平说，“峰主是个带着金色小鹰的女子。她收弟子的标准是有’灵兽亲和力’简单说就是灵兽愿不愿意亲近你。这个东西天生的，练不出来。”

叶行舟走进灵兽园，大多数灵兽对他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睡睡。只有几只灵兽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

“你有灵兽亲和力吗？”林清平问。

“应该没有。”叶行舟说。

开阳峰

开阳峰是七峰里最的，有练术法的，有研究功法理论的，有整理古籍的，有尝试自创术法的。整座山像一座大学，到处都是书架、典籍、实验台。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灵纸燃烧的气味。

开阳峰主修术法研究，林清平说，“峰主是个白发老者，号称’活字典’。他收弟子没有硬性标准，只要你想学，他就教。开阳峰的功法库是七峰中最大的，三千多种术法记录，你想学什么都有。”

“听起来不错。”叶行舟说。

陆程：宿主你可别选，这里都是老登，一股子迂腐味。

贺知秋看到叶行舟，眼睛又亮了：“叶行舟！我正想找你，上次表演赛你灵力共振破阵的原理，我推导了一个模型，你帮我看看。”

“下次吧。”叶行舟果断拒绝。

贺知秋不死心：“那你至少告诉我，你灵脉短刃的品级。”

叶行舟转身走了。

摇光峰

两人站在摇光峰的山脚下。山峰看起来和其他六峰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安静。安静得过分。

没有人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兽鸣鸟叫。整座山像一块沉默的巨石，杵在那里。

摇光峰……林清平深吸一口气，“我进不了。”

“为什么？”叶行舟问。

“摇光峰有外层隐匿阵——不是那种’让你看不见’的阵，是让你’不想进去’的阵。你走到山脚下就会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走吧’，然后自然而然地离开。”

叶行舟感受了一下，确实。他站在山脚下，心里隐隐有一种该走了的感觉。

但他的意志力比这种感觉强。

有意思。他说，“一个让你’不想进入’的阵法。”

叶行舟迈出了一步，踏入摇光峰的范围。

隐匿阵的效果猛然加重，“不想进入变成了不应该在这里”，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感涌上来。

叶行舟站住了。

他深呼吸——然后继续走。

第二步。排斥感更强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他的胸口。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走吧，摇光峰不收弟子。”一个声音从山路上方传来。

叶行舟抬头，一个青年站在三丈外的石阶上，灰衣，面容普通，没有任何特征。普通到你看完他转眼就忘了他的脸。

他后退一步，融入了山壁的阴影中，真的融入了，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无声无息。

叶行舟站在原地，感受着隐匿阵的排斥感，他知道自己能继续走，但他选择了离开。

他转身走下了山脚。林清平松了口气：“你可算出来了……我差点以为你要硬闯。”

七峰都看完了。林清平以为可以走了。

但叶行舟站在内门主道上，没有往回走，而是看着一个方向，东南方，主山脉的延伸末端，一座几乎被藤蔓覆盖的矮峰。

“那是什么？”叶行舟问。

林清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哦，那座啊。那不是七峰之一，就是座废峰。据说很久以前是第八座主峰，但峰主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没了，山峰荒废了上百年。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没人去。”

“第八座？”叶行舟来了兴趣。

别去了，林清平劝道，“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之前打听过了，那里连个灵脉都没有，杂草比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