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还在。小的离开钱府的时候,他还在账房里管着进出账。”
沈正清想了两息。
“那你知不知道,王长顺有没有去过通州?”
孙有贵愣了一息。
“通州?”
沈正清点了一下。
“对。钱府这两年在通州有生意,我想知道,王长顺有没有被派去通州处理过账目。”
孙有贵想了好一阵。
“大人,小的离开钱府之后,跟那边就没什么来往了。王长顺去没去过通州,小的真不清楚。”
沈正清没再追问,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你知不知道,钱府账房里还有谁跟王长顺走得近?”
孙有贵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个…倒是有一个。”
沈正清等着。
孙有贵压低了声音。
“钱府账房里有个姓李的,叫李茂春。他跟王长顺是老乡,两个人平时走得很近。小的在钱府的时候,见过他们私下里一起吃酒。”
沈正清把这个名字记下来。
“李茂春现在还在钱府吗?”
孙有贵摇了摇头。
“不在了。他去年离开钱府了。”
沈正清的手停了。
“去年?去了哪儿?”
孙有贵想了想。
“听说是去了通州。好像是钱府在通州开了个新货栈,把他派过去管账了。”
沈正清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值房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他背对着孙有贵,沉默了好一阵。
“孙有贵,你刚才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
孙有贵从椅子上站起来。
“大人,小的句句属实。要是有半句假话,小的愿受责罚。”
沈正清转过身来。
“那你愿不愿意在官府面前,把这些话再说一遍?”
孙有贵的脸色变了。
“大人,这…”
沈正清走回案前。
“孙有贵,你放心。你要是愿意配合,御史台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孙有贵的手在袖口里抖得厉害。
“可是大人,钱府那边要是知道了小的出面作证…”
沈正清打断他。
“钱府那边不会知道。御史台办案有规矩,证人的身份不会外泄。”
孙有贵站在原地,嘴巴张了两下,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来。
“大人,小的家里还有老母和两个孩子。小的要是出了事,他们可怎么办?”
沈正清的声音放平了。
“所以我才说,御史台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从今天开始,你们一家人可以暂时住到御史台安排的安全住处,等案子查清了再回去。”
孙有贵的呼吸重了好几拍。
沈正清继续说。
“孙有贵,你以前在钱府做账房,应该知道钱府这些年做了多少违规的事。现在朝廷要查,你要是愿意配合,就是帮朝廷清理害群之马。”
孙有贵在原地站了很久,终于点了一下头。
“大人,小的愿意配合。”
沈正清点了一下,转身对门外的差役说。
“去安排一处安全住处,把孙有贵一家人都接过去。”
差役应了一声,走了。
沈正清转回身来,看着孙有贵。
“你现在回去收拾一下,今天傍晚就搬过去。记住,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的邻居和以前的同事。”
孙有贵应了一声。
沈正清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纸,铺到案上。
“在搬走之前,你再把刚才说的那些话,详详细细写一遍。包括王长顺的字迹特征,李茂春去通州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漏。”
孙有贵接了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写了半个时辰,他把笔搁下来,把纸推回给沈正清。
沈正清接了纸,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他拿起印泥,在纸的末尾按了御史台的官印。
“这份证词我收了。你在上面签个字,再按个手印。”
孙有贵依言签了字,按了手印。
沈正清把证词收进抽屉里锁上。
“好了,你回去收拾吧。傍晚会有人去接你。”
孙有贵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值房里剩了沈正清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盯着那几封威胁信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脚步声,晚棠走了进来。
“沈御史,我刚从通州回来。”
沈正清抬起头来。
“查到什么了吗?”
晚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通州那边,钱府确实新开了一家货栈。货栈的管事姓李,叫李茂春。”
沈正清接了纸,看了一眼。
“李茂春现在在通州?”
晚棠点了一下。
“对。而且他最近在通州很活跃,经常跟码头上的几家货栈打交道。”
沈正清把纸搁到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晚棠等了两息,终于开口。
“沈御史,您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沈正清转过身来,目光落到她脸上。
“写信的人如今就在通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