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大人,我现在就去安排。”晚棠把那张运输时间表收回怀里,转身往账房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半步,回头看着季宁。
“第一批货的清单,我会在明天午前送到太医院。您那边验收的人手,能不能提前准备好?”
季宁从账房的案边站起来。
“人手我会安排。不过验收这件事,我想拜托一个外人。”
晚棠的目光落到他脸上。
“外人?”
季宁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沉得看不见星。
“太医院这两年出了太多事,外面的人信不过我们自己验收。我想请京城药行公会的老药师来抽验,当着各家药铺掌柜的面验。验完了,合格的才发货。”
晚棠想了两息。
“这样确实稳妥。可药行公会那边,您打过招呼了吗?”
季宁摇头。
“还没有。我明天一早就去。”
晚棠点了一下,转身走了。
账房里的灯熄了。百川会的伙计开始装车,车轱辘在院子里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天后。
京城德胜门外的官道上,一队驮马从北边缓缓过来。
领头的车夫是百川会北地分号的老伙计,姓马。他赶着头车,车上堆着十几只麻袋,麻袋上盖着油布。
城门口的守卫拦下了车队。
“做什么买卖的?”
马车夫从怀里掏出一份通行文书,递过去。
“百川会运药材进京,给太医院送货的。”
守卫接了文书,打开看了。文书上盖着太医院的官印,还有户部的验放印信。
守卫把文书还回去,摆了摆手。
“进吧。”
车队进了城,直接往太医院去了。
太医院的药库前面空出了一大片场地,场地中央搭了一座临时验货台。验货台旁边站着七八个人,都是京城药行公会的老药师,年纪最小的也有五十多了。
季宁站在验货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册子上记着这批货的清单。
马车夫把车赶到验货台前面,翻身下来。
“季大人,货到了。”
季宁合上册子,走到车前。
“辛苦了。先卸三袋下来,让药师们验。”
两个伙计爬上车,解开油布,从最上面抬下来三只麻袋。麻袋搁到验货台上,其中一个老药师上前,解开其中一只麻袋的封口。
麻袋里装的是甘草,根条粗壮,颜色偏黄。
老药师抓了一把出来,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掰开其中一根看了看断面。
“北地货。成色不错,没有受潮,也没掺杂。”
他把甘草放回麻袋里,转身对季宁点了一下。
“这一袋合格。”
季宁在册子上记了一笔,转身对马车夫说。
“继续卸。”
验了一个时辰,三车货全部验完。二十只麻袋,十九只合格,一只因为包装破损被单独挑出来。
药行公会的几个老药师在验收单上签了字,季宁把验收单收好,转身对马车夫说。
“这批货太医院收了。运费按约定结付,三日内送到百川会。”
马车夫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季宁。
“季大人,我们北地分号那边还有三车货,五天后能到京城。”
季宁点了一下。
“到了直接送过来。验收的流程还是一样。”
马车夫应了一声,带着伙计走了。
药库前面的空地上,十几个药铺的掌柜围了过来。
领头的是东市一家老字号药铺的掌柜,姓赵。他走到验货台前面,看着那堆刚验完的麻袋。
“季大人,这批货,我们药铺能领多少?”
季宁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
“赵掌柜,您上个月报了缺甘草三十斤,黄芩二十斤。这批货里甘草可以先给您二十斤,剩下的等下一批到了再补。”
赵掌柜的脸色松了一些。
“那就先领二十斤。不过季大人,这批货的价钱…”
季宁打断他。
“价钱按市价走。北地甘草现在的行情,您应该比我清楚。”
赵掌柜想了想,点了一下。
“那行。我现在就让伙计来取货。”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季大人,我听说德盛号那边放了话,说谁要是接了别家的药材,以后就别想从他们那儿进货了。”
季宁放下手里的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