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妧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朝中忠良被排挤殆尽——兵部尚书秦怀远被罢官,吏部侍郎周延被调到岭南,御史台的清流几乎被换了个遍。赵明德的人占了六部四个,朝堂上已经没有能制衡他的力量了。”
陆衍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他的目光对上沈清妧。
“靖安侯世子韩世昌,和赵明德的孙女定亲了。”
沈清妧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手指——攥在袖中的手指——紧了一瞬。
韩世昌。
那个退了沈家亲事、转头攀附赵家的东西,如今已经和赵家联了姻。
人前温润如玉,人后卑鄙无耻——这八个字,配他刚好。
“我不意外。”沈清妧的声音淡淡的,“他那种人,只会往高处爬。赵明德愿意把孙女嫁给他,说明韩世昌已经彻底成了赵家的狗。”
陆衍看了她一眼——他原本以为提到前未婚夫,沈清妧多少会有些情绪波动。但她平静得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还有一件事——最重要的。”
陆衍压低了声音。
“赵明德在谋划一件大事。具体内容我的人还没查清楚,但能确认——和皇位有关。”
沈清妧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篡位?”
“不是篡。”陆衍的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是逼宫。皇帝当年和他合谋害了先太子,赵明德手里握着皇帝的把柄。如今皇帝年迈体弱,赵明德想扶自己的外孙——赵皇后所出的三皇子——提前登基。皇帝不同意,所以……”
他没有说完。
但沈清妧已经明白了。
赵明德打算用逼宫的方式,把三皇子推上皇位。到时候外有太师、内有太后、皇帝是自己的外孙——赵家就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所以你急了。”沈清妧看着陆衍的眼睛,“如果他成功了,你这辈子都没有翻盘的机会。”
陆衍沉默了一息。
“沈姑娘果然什么都看得透。”
屋外的风吹过窗缝,带着春日泥土的气息。但屋内的空气,冷得像冬天。
“陆公子。”沈清妧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带了这么多消息来,不只是通知我吧。”
陆衍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沉。
“沈姑娘,我非普通商人。”
他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捞上来的。
“我与赵明德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要复仇,我也要复仇。与其各自为战——”
他的目光定住了。
“不如联手。”
沈清妧与他对视。
屋子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她开口了。
“你的身份,我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陆衍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
“先太子遗孤——”
沈清妧的声音轻而稳,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
“我说得对吗?”
陆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屋子里的空气凝结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有一丝被人看穿后的复杂。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