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合并后的队伍沿着黄河南岸的官道继续西行。
官差和商队的人混在一起走,气氛倒是比之前轻松了一些。商队里的伙计们会说笑,偶尔还跟官差们搭话聊天,让这支沉闷了大半个月的队伍多了一些人气。
沈清妧坐在囚车里,半闭着眼。
她的余光一直在观察陆衍。
这个人走路的方式不对。
普通商人走路,步子随意,重心不稳,常常左顾右盼。但陆衍的步伐——匀速、沉稳,脚掌落地几乎没有声音,重心始终压在身体中线上。
这是经过长期训练才能养成的步态。
不像商人。
像武人。
而且——他的目光扫视周围的方式,也不像一个做买卖的人。
他在看地形。
每经过一处路口、一片树林、一座桥梁,他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停顿一瞬——那种停顿不是好奇,而是评估。
评估伏击位置。评估退路。评估有利地形。
这是军人的本能。
沈清妧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下,面上不动声色。
——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溪流边歇脚。
官差们去打水,商队的伙计在卸货扎营。
沈清妧正蹲在溪边给沈清蕊洗脸,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了。
“姑娘。”
她转头。
陆衍身后那个精悍的随从站在三步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我家公子说,这包干粮是给路上备的,多出来了,放着也是浪费。姑娘若不嫌弃,拿去给家里人垫垫肚子。”
说完,他将布包放在了溪边的石头上,转身就走。
沈清妧没有立刻去拿。她看着那个随从的背影——走路的姿态和陆衍如出一辙,轻、稳、无声——然后低头看向那个布包。
普通的粗布,系着麻绳,看起来就是一包寻常的干粮。
但她注意到了布包上的一个细节——
麻绳的打结方式。
那不是普通的活结或死结。而是一种特殊的双环结——绳头穿两次、绕三圈、抽紧时自动锁死。
这种打结法,她在空间兵书阁的一本军务手册中见过。
那是北疆军中特有的行军包扎法。
沈清妧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她拿起布包,站起身——
对面十步外,陆衍正好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下移——
落在了她手腕上的玉镯上。
沈清妧清清楚楚地看到——
陆衍的瞳孔骤然一缩。
极其细微的、一闪而过的——惊诧。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和一个伙计说起了什么话。
但沈清妧已经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他认识这枚玉镯。
或者——
他认出了这枚玉镯上的纹路。
沈清妧低下头,看着腕间那枚温润的古玉镯。
镯面上流动着极淡的银色光泽,像水纹,又像月光。
陆衍。
你到底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