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低头摸了摸它的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阿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极低:“阿蛮姐,你别告诉小小是我说的……他不让提,说都过去了,可我知道,他每次想起都偷偷哭。”
剔骨去毒后,太乙真人用千年荷花的仙气为李小小养护新骨。那仙气纯净温润,不仅让他的伤好得很快,还意外赋予了他一种特殊的能力——感知阴气。
起初只是能闻到阴沟里的腐味,后来渐渐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黑影,能感觉到空气中潜藏的恶意。有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转头时看到一道灰黑色的气团从西边飘来,所过之处,墙角的花都蔫了。
“那是什么?”他拉着刚采药回来的师父问。
太乙真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将他拉进屋里,用符纸贴住门窗:“别问,也别再看。”
可李小小的感知越来越清晰。他发现那道黑气来自城西的柳木村,一个看起来平静祥和的村庄。村里的人笑容淳朴,田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谁也看不出异常。但在李小小眼里,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灰雾里,像个巨大的茧,包裹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他偷偷跑去柳木村附近,趴在山坡上看了一整天。当夕阳落下时,他清楚地感觉到,村子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那股阴冷的气息比瘟疫时还要浓烈百倍——是瘟魔,被封印在柳木村地下的远古瘟魔,上次陈塘关的瘟疫,就是它冲破封印时泄露的一丝魔气引发的。
现在,它快要出来了。
这个发现让李小小浑身发冷。他跑去找师父,声音都在抖:“师父,柳木村下面有瘟魔,它要出来了,会有更大的瘟疫,比上次厉害一百倍!”
太乙真人沉默了很久,烟袋锅在桌子上敲得笃笃响。“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疲惫,“那是几百年前,我和你师祖一起封印的,没想到它还是快破印了。”
“那怎么办?我们再封印它一次!”李小小急道。
师父却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它已经吸收了这么多年的阴气,力量比以前强太多,寻常法术没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师父张了张嘴,却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别管这些,师父会想办法。”
那天晚上,李小小翻遍了师父的书房,终于在一本泛黄的古籍里找到了答案——《天道契》。书上说,拥有特殊仙体的人,可以以自身元神为引,与天道签订契约,在瘟魔所在地修建庙宇,用元神之力形成结界,将瘟魔永久封印在地下。
代价是,契约一旦签订,就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真相,否则元神会受损;庙宇若被破坏,元神也会跟着溃散;而签订契约的人,将永远与庙宇绑定,不能远离。
李小小拿着古籍,一夜没睡。
他不能告诉父母,他们已经为瘟疫操碎了心;不能告诉哥哥们,金吒要守关,木吒还在调理身体;更不能告诉师父,他知道师父舍不得他。
第二天一早,他独自跑到柳木村。村里的人正在晒粮食,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李小小拉住一个老爷爷:“爷爷,你们快离开这里吧,下面有很可怕的东西,会害死人的!”
老爷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小娃娃,别瞎说,我们村几百年都平平安安的。”
“是真的!”李小小急得脸都红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大瘟疫,比上次还厉害!”
可没人信他。一个穿粗布褂子的汉子不耐烦地挥挥手:“哪来的毛孩子,在这里咒我们村?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干活!”
孩子们也围过来起哄:“骗子!小骗子!”
李小小跑遍了整个村子,嗓子喊哑了,腿也跑酸了,却没人愿意相信一个半大的孩子。夕阳西下时,他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村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知道,再等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那天晚上,柳木村的人听到了奇怪的吼声。
黑影在村子上空盘旋,田地里的庄稼被狂风刮倒,鸡飞狗跳,像是有恶鬼降临。有人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孩子往村外跑。李小小站在山坡上,看着混乱的村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隐身符——那些黑影,是他用幻术变出来的;那阵狂风,是他用混天绫掀起的。
他不想吓他们,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等村民们都逃到安全的地方,李小小才松了口气。他开始没日没夜地修庙,用自己的真气加固砖石,用仙力绘制结界符文。庙宇不大,只有一间正殿,里面没有神像,只有一块刻着莲花的石碑——那是他元神的寄托之处。
庙宇修好的那天,阳光很好。李小小跪在石碑前,念起了《天道契》上的咒语。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了石碑上,心口一阵刺痛,却也松了口气——瘟魔被锁住了。
可他没料到,逃出去的村民又回来了。
他们看到村里好好的,只是多了一座庙,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是那个小骗子搞的鬼!”有人愤怒地喊道,“他肯定是想霸占我们的村子,才假装闹鬼把我们赶走!”
“对!这庙肯定是他建的,想骗我们的香火钱!”
愤怒的村民冲进庙里,将石碑推倒,把门窗砸烂。李小小躲在树后,看着自己用元神修建的庙宇被毁坏,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眼前阵阵发黑——元神受损的痛苦,比剔骨时还要厉害。
他不能解释,只能眼睁睁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