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路上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新铺的沥青散发着刺鼻的焦油味。
林闲手里捏着那本皱巴巴的违章告知单,用塑料笔杆敲击着捷达车的引擎盖,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一种因为睡眠不足而催生出的浓烈起床气。
“罚款两百,不扣分。赶紧把车挪走,别耽误老子下班。”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光头握着枪柄的手僵在了反光背心底下。他半张着嘴,视线在林闲那张满是不耐烦的脸和那本可笑的罚单上打了个转,脑子里那根紧绷的战术推演神经直接卡壳了。
这是什么套路?
上面给的情报里,明明白白写着眼前这个警号047的交警,是市局深藏不露的高级暗桩,是一个能单枪匹马在废弃冷库里把夜枭金牌清道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狠角色。
为了应对这个S级威胁,光头甚至在衣服里穿了最高级别的防弹衣,车里那把仿五四式手枪的子弹也全都换成了穿甲弹。
结果对方孤身一人闯进杀局,第一反应居然是来贴条的?
光头死死盯着林闲左手那略显僵硬的垂姿,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这绝对是伪装。对方知道这里有埋伏,故意装出一副基层交警的做派,想打乱我们的阵脚,好拖延时间等重案组的支援。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看你还有什么底牌。
光头慢慢把右手从衣服底下抽了出来,离开枪套。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迈着标准的步伐走到林闲面前。
“同志,我们在执行例行检查。”
光头双脚并拢,抬起右手,在额角装模作样地比划了一个敬礼的姿势。
“请出示你的证件。”
林闲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在看到光头那个敬礼动作的瞬间,慢慢睁开了。
他本来只是想借着开罚单的由头,制造一个“我是正常路过查违章”的信息差,好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毕竟他现在左胳膊半残,根本不想惹事。
但是,当光头那个敬礼的手势停在半空时,林闲那刻在骨子里的职业强迫症,突然就犯了。
“例行检查?”
林闲冷笑了一声,手里转着那支圆珠笔,视线极其挑剔地将光头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你们是哪个大队的?三大队还是五大队的?”
光头没接话,眼神渐渐冷了下去。他身后的瘦子已经悄悄把手摸到了腰间的军刺上。
林闲却没有理会周围越来越紧张的空气,直接用笔杆指着光头的胳膊。
“你这敬礼的手势是哪个体育老师教的?大臂不端平,手肘往下掉,五指也没有并拢。你这是敬礼还是打算给我挠痒痒?”
光头脸色沉了下来,后背的肌肉渐渐绷紧。
林闲没停,笔尖顺势往下指,点在光头腰间那条黑色的武装带上。
“还有你这皮带扣。警用制式武装带的搭扣是纯铜压铸的,表面做过哑光处理,阳光下根本不会反光。你腰上这玩意儿,亮得都能当镜子照了,镀钛的便宜货吧?汽配城二十块钱一条批发的?”
瘦子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他们这套装备确实是外包团队连夜赶制的高仿货,为了省成本,有些配件用的是民用替代品。可谁能想到,在这大雾弥漫的清晨,对方居然一眼就能看出皮带扣的材质不对!
林闲叹了口气,把罚单本塞回口袋里,语气里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最离谱的是你们这身反光背心。你们培训的时候,没学过《警容风纪管理条例》吗?”
林闲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虽然破了洞、但依然反光刺眼的背心。
“正规交警的反光背心,胸前和背后的银色高亮晶格反光条,宽度必须是五厘米,误差不能超过两毫米。你们身上这件,目测撑死也就三厘米。大晚上的站在路上,是怕司机能看清你们,还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断头路上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光头的右手再次摸向了腋下。他现在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交警根本不是在拖延时间,而是在纯粹地嘲笑他们不专业。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羞辱。
“你看得很仔细啊。”
光头的声音变得沙哑,手指已经摸到了枪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