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营地里便响起了号角声。
王仲穆翻身坐起来的时候,赵五已经把甲胄抱到了他铺边。帐外脚步声、吆喝声混在一起。
王进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糊糊,递给王仲穆一碗,自己端着一碗蹲在帐门口呼噜呼噜喝起来。
大军开拔的军令马上下达,葛从周留下三千步卒守洺州。
主力马步军即刻开拔出城,而王仲穆所属的亲卫骑队,更是作为先锋率先出发。
马蹄踏上官道,一队队骑兵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疾驰。
葛进忠一马当先,王仲穆紧随其后,再往后是那个方脸魁梧的汉子和那个老周——周琦,以及昨夜帐中那几个同席共饮的面孔。
从洺州往邢州不过百余里,快马加鞭大半日便到。
可赶到邢州城外时,众人皆是一愣。城门洞开着。
城头上没有守军,垛口后面没有弓弩手,连滚木礌石都没有架。
城门口跪着几名老卒,见这些披甲精兵赶来,吓得身子都在发颤。
周琦骑在马上,瞪着那扇敞开的城门,那络腮胡的脸上涨得通红。
他把马鞭往鞍桥上一摔,破口骂道:“娘的,这是跑了?!连打都不打就跑了?!没骨头的怂货!”
他越骂越气,又补了一句,“咱还指望着攻城立功呢,这倒好,连个挡路的都没有,白跑一趟!”
葛进忠策马走到城门前,翻身下马,看了看那几个跪在地上的老卒,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一群憋着劲却无处使的同僚,也是面露无奈。
“行了,少发牢骚!大军随后赶到,咱们先进去看看。”
王仲穆闻言,率先骑马与葛进忠领着麾下骑兵进城门洞门。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道两旁铺子门窗紧闭,偶尔有几扇窗户虚掩着一条缝,隐约能感到有目光从缝隙里往外看。
整座城安静得不像话。
葛进忠忽然勒住马,压低声音道,“小心些,别是诈降。”
王仲穆闻言,右手已经搭上了刀柄。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紧闭的门板后面,会不会藏着弓弩手,谁也说不准。
他缓缓拔出横刀,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老周,带人看住城门。”葛进忠回头吩咐了一句,又朝王仲穆偏了偏头,“王兄弟,你跟我去刺史府。”
周琦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去布置城防。王仲穆和葛进忠并辔而行,领着百余骑沿着主街往城中心推进。
王仲穆横刀在手,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始终在两侧的屋顶和巷口之间来回移动。
到了刺史府门前,两人翻身下马。
府门大敞,院子里早是一片狼藉——落地的书册被踩满了脚印,几件衣裳胡乱地堆在廊下,还有摔碎的花瓶。
葛进忠率先跨进门槛,目光扫过庭院,冷哼了一声:“跑得倒快。”
话音刚落,偏厢房里忽然窜出一个人影,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正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文吏袍子,显然是趁乱私吞府库的小吏。
他一抬头看见满院的骑兵,脸刷地白了,腿一软跪在地上,怀里的包袱散了一地——几锭银子滚出来,还夹着两卷字画。
王仲穆上前一步,刀背抵住那人肩头,声音冷冽:“邢州刺史呢?”
那人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回道:“跑……跑了!昨夜就跑了!带着家眷和细软,从北门悄悄溜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指着北边,生怕王仲穆不信,又补了一句,“府库里的值钱东西都让他卷走了,小的…小的就捡了点剩下的……”
葛进忠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银子,又看了眼那文吏,摆了摆手示意亲卫将其押下去。
王仲穆收刀入鞘,站在刺史府的庭院中央,环顾四周。
邢州刺史马师素,连打都没打,就这么跑了。
恰在此时,城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那是大军主力抵达的信号。邢州不费一兵一卒,易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