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水井事件,最后被写成施工事故。
官方通报很短。
旧城更新项目归水井区域因连续降雨导致局部塌陷,一名施工人员短暂失联,经救援后生命体征平稳。项目部暂停相关作业,后续将对文保构件、施工安全和排水系统进行全面复核。
没有夜域。
没有归水神。
没有沈青娘。
没有半卷香火账。
陆沉在医院病床上看完通报,只评价了三个字。
“挺熟练。”
韩麒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询问笔录。
他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怎么睡,眼下青黑,胡茬冒出来,整个人看上去比进夜域前更像刑警。
“能写进卷宗的只有这些。”
陆沉说:“周大勇呢?”
“轻度溺水,惊吓过度,手腕有红线勒痕。他记得自己听见井里有人叫他,也记得一个小女孩拉了他一把,但说不清自己怎么从井里出来。”
“你信吗?”
韩麒看他。
“我信不重要。证据链不够。”
他说完,把另一只证物袋放到床头。
里面是一小撮纸灰。
吴不平留下的那点。
“这是你要的。”
陆沉接过。
“谢了。”
韩麒沉默片刻。
“陆沉。”
“嗯?”
“以后有这种事,提前告诉我。”
陆沉抬眼。
“你信了?”
韩麒看向窗外。
“我只是不想再看监控坏二十七分钟。”
这句话已经足够。
许照微推门进来时,手里抱着电脑和一摞文件。
她把电脑放到床边,屏幕上是扫描好的婚书、水利图、香火账部分页和她整理的事件时间线。
“我做了三份备份。一份离线硬盘,一份纸质复印,一份拆成碎片存在不同文件夹。”
林抱朴跟在她后面进来,听得直皱眉。
“你这叫备份?你这叫给人查封时增加工作量。”
许照微说:“有效就行。”
陆沉看着林抱朴。
“你怎么也来了?”
林抱朴拎着一袋包子。
“看你死没死。”
白瓷从他身后探出头。
她换了一身许照微买的运动服,红皮鞋洗干净了,旧书包还背着。看见陆沉,她立刻跑到床边。
“你睡了十九个小时。”
陆沉看她。
“你一直数着?”
“嗯。”
“有想起自己的名字吗?”
白瓷摇头,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写着“盼”的白瓷片。
“只想起这个。”
陆沉接过看了一眼,又还给她。
“先留着。”
白瓷点头,把瓷片小心放回口袋。
病房里短暂安静。
几个人都不像适合探病的样子。
韩麒像来审讯的。
许照微像来交材料的。
林抱朴像来送终但发现人还活着有点失望的。
白瓷倒是真像探病,只是她书包里装着空牌位、纸灰和一堆不该存在的名字。
陆沉忽然觉得,这个临时拼起来的小队,离正常生活已经很远了。
黑马灯放在床头柜上。
灯柄上嵌着归水名箓。
白天看去,它只是一盏旧马灯,玻璃灰暗,灯身有裂。可陆沉知道,只要他闭上眼,就能看见灯里那点青火。
以及旧城深处看向他的那些灯。
许照微说:“我想继续查城隍庙。”
林抱朴立刻拒绝:“不想。”
“没问你。”
“我替所有正常人回答。”
韩麒问:“城隍庙有什么问题?”
许照微打开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温既白带走的戏服箱。她从项目部遗留监控里截出来,画面模糊,但能看见箱角的“城隍会”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