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嗡”地一声。
双腿瞬间像抽了筋的面条,根本站不住,直接跌坐回长条板凳上。
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把后背的中山装洇出了一大片深色水渍。
“你……你……”孙采购员指着疯男人,舌头直打结,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李晓玲眼疾手快,一把将疯男人扯到身后,顺手把那张废报纸抽了回来,折了两折揣进兜里。
“孙干事,看清楚了?”李晓玲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采购员浑身打了个哆嗦。他哪还顾得上什么通知。那报纸上的东西要是捅出去,别说沈家二叔,连他自己都得跟着吃枪子!
“误会!一场误会!”孙采购员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直咧嘴,却连揉都不敢揉。
他结结巴巴地往后退:“刚才是……是我工作态度不好!这地方不建仓库了!不建了!”
说完,他连地上撕成两半的通知碎片都不敢捡,招呼着另外两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出快餐店,爬上大卡车,一溜烟开出了县城。
大堂里的工人们都看傻了眼。
“李老板,那叫花子拿的什么破报纸啊?跟画符似的,怎么把省城干部吓成那样?”一个年轻工人端着饭盒凑过来问。
李晓玲面不改色,笑着摆摆手。
“哪有什么符,就是小孩子乱涂乱画的废纸。”李晓玲拔高嗓门,“省城领导这是体察民情,知道咱们小本生意不容易,不跟咱们计较了!”
她转头冲后厨喊:“小兰,给大家伙每桌加一大盆热汤!今天大家敞开吃!”
工人们一阵欢呼,纷纷夸赞李老板有本事,这事儿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李晓玲清点完柜台里的毛票和大团结。今天生意破了纪录,净赚小四百。
她把钱锁进铁盒,带着赵小兰、两个孩子和疯男人,溜达着走回城东大平房。
刚跨进红漆大门,就听见院子里压水井旁边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嘀咕声。
远房亲戚胖婶端着个大海碗,正跟几个大院妇女凑在一起嚼舌根。
“看着吧,得罪了省城供销社,她那饭店明天就得关门!”胖婶往嘴里扒拉了一口杂面条,唾沫星子乱飞,“咱们可得离她远点,省得沾了晦气!这种农村出来的寡妇,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几个妇女跟着附和。
李晓玲停下脚步,冷笑出声。她直接大步走到水井旁,挡住了胖婶的去路。
“胖婶,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李晓玲声音清脆,字字带刺,“你家上个月偷接公家电线,把电表拨慢的事,街道办还没查清楚吧?要不要我明天去替你催催?”
胖婶吓得手一抖,险些把手里的大海碗摔在青砖地上。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脖子辩解:“你胡说什么!我那是节约用电!你别血口喷人!”
李晓玲懒得跟她废话。她转头看向疯男人。
“去柴房,把生铁大斧拿出来。”李晓玲吩咐。
疯男人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柴房跑。
胖婶一看这架势,吓得魂飞魄散。昨晚这女人拿斧头劈人的事儿全院都知道。
“你……你个不讲理的!”胖婶端着碗,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家屋里,“砰”地一声关死房门,还上了门栓。
另外几个妇女也作鸟兽散,院子里瞬间清净了。
回到正房,赵小兰点上煤油灯,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
擦着擦着,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嫂子,咱们饭店明天真会被封吗?”赵小兰带着哭腔,“省城的人那么凶,咱们斗不过他们的。”
李晓玲把铁盒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哭什么?天塌不下来。”李晓玲耐着性子给她算账,“你回想一下那个孙采购员看清报纸后的反应。他为什么跑?因为他怕。”
赵小兰抹了把眼泪,愣愣地听着。
“他背后的主子干了见不得光的事,那张纸就是他们的催命符。”李晓玲手指敲着桌面,“现在不是咱们怕封店,是省城那边比咱们更害怕事情败露。这几天,饭店绝对安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该干嘛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