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怎么收集的?”
“就直接拔呀。”
王怀瑾沉默了。
“那你对小翠呢?”
王怀宁的眼神开始飘。
“没……没怎么。”
“怀宁。”王怀瑾看着她。
王怀宁低下头,小声说:“我就想看看它的筋长什么样。”
“看筋?”
“电视里演的,抽龙筋做腰带。”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小翠虽然不是龙,但它是蛇呀,说不定也有筋!”
王怀瑾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很理解大青小青和小翠。
这丫头,谁摊上谁跑。
“它们没丢。”他站起来,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它们是出去玩了。过会儿就回来。”
“真的?”
“真的。”
王怀宁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那小白怎么也跑了?”
王怀瑾往墙角一看——小白果然不见了。刚才还在那儿趴着,这会儿连影都没了。
“它也出去玩了吧。”
王怀宁瘪了瘪嘴,有点失望。
“我还想跟它们玩呢。”
王怀瑾看着她那张小脸,忽然有点心疼那些动物。
“要不,”他说,“你去找小墨玩?”
王怀宁摇摇头。
“不要。小墨老待在水里,就算出来了也就趴在那儿不动,根本不跟我玩。”
“那玩娃娃?刘叔送的那些?”
“不好玩。”王怀宁又摇头,“都玩腻了。”
王怀瑾想了想,正打算再说什么,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怀瑾!”
他回头一看,刘元吉正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刘叔?”
“刚到家?”刘元吉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
“行就好,不行也没事。”刘元吉笑呵呵的,“今天不说考试的事,说吃饭的事。”
王怀瑾愣了一下。
“吃饭?”
“嗯。”刘元吉说,“我刚跟你爸你妈都说好了,今天晚上家里不做饭了。我和你三叔请客,咱们一块去县里吃。”
王怀瑾更愣了。
“刘叔,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刘元吉笑着,“好日子!你三叔跟我合伙开的那家酒店,今天刚装修好。正好你升学考试也结束了,咱们一块聚聚。”
他顿了顿,又说:“你大伯我们也喊了,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王怀瑾听完,点点头。
“那我去跟爷爷奶奶说一声,让他们收拾收拾。”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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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瑾把刘元吉迎进屋里,倒了杯茶。
“刘叔您先坐着,我去收拾一下。”
“去吧去吧,不急。”
王怀瑾走进自己屋里,把门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忽然笑了一下。
刘元吉现在来他家,已经跟回自己家一样了。
倒茶自己倒,坐哪儿自己找,跟谁说话都自然得很。王大海见了他也不客气,李翠花做饭时还会问他想吃什么。王怀宁和王怀安见了他也不认生,“刘叔刘叔”地叫。
这变化,是从那年寒假开始的。
那年他做了两个金蟾送给刘元吉。一个大的青石的,放在办公室;一个小的雷击木的,随身佩戴。
刘元吉拿到之后,把那小的雷击木金蟾天天戴在身上,从不离身。
后来有一次,他开车出门,出了车祸。车头撞得稀巴烂,人只是擦破点皮。
从那以后,他来王怀瑾家就更勤了。
一开始还带礼物,推推搡搡的。后来礼物也不带了,就空着手来,进门就往那儿一坐,跟王大海喝茶聊天,跟王允执讨论生意,跟王怀宁王怀安逗着玩。
王怀瑾有时候看着,都觉得这人是不是把他们家当自己家了。
但奇怪的是,没人觉得不自在。
可能是因为他从来不打什么主意吧。来了就是坐坐,聊聊,吃顿饭,然后走人。从来不提要求,从来不麻烦人。
王怀瑾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他不是要你为他做什么具体的事,只是希望你在他遇到事的时候,能再帮他一把。”
现在看来,父亲说得对。
刘元吉确实是这样的人。
他把那个小雷击木金蟾戴在身上,不是为了显摆,不是为了讨好,就是真的相信它能保平安。
出了车祸之后,他更信了。
但他从来不说“你帮我看看这个”“你帮我算算那个”。他就是来,坐坐,聊聊,然后走。
好像只要跟这家人在一块,就安心。
王怀瑾笑了笑,开始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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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家人坐上车,往县城开。
王怀宁和王怀安坐在后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王怀宁还在说那些“丢了”的动物,王怀安只是听,偶尔点点头。
王大海和李翠花坐在中间,一个闭目养神,一个看着窗外。王允执开车,赵清如坐在副驾驶。
刘元吉的车跟在后面,车上还有三叔王允仁。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暮色里慢慢驶向县城。
王怀瑾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一块一块的云,像烧着的棉花。田野里的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在风里翻着波浪。
车窗外,天越来越暗。路灯陆续亮起来,一盏一盏,像给夜路点上灯。
王怀瑾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事。
小学就这样结束了。
崭新的初中生活,正在前方静静等候。
人生的长路,又一段旅程即将启航。新的校园,新的同学,新的老师,以及新的故事,都在不远处等待相遇。
车子一路向前,驶向县城,驶向那间未曾谋面的酒店,也驶向一个他尚且未知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