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东西,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土,你以为攥得很紧,它却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间溜走了。
等王怀瑾落下最后一笔,把那张数学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时,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小学生涯,就这么随着这张卷子的写完结束了。
他坐在考场里,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六月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在课桌上烫出一块亮斑。窗外那棵老榆树上,知了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吵得人心烦,又让人觉得安心。
监考老师收了卷子,说了声“可以走了”,教室里就乱了起来。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忙着对答案,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暑假去哪儿玩。
还有的人和自己的好友说着再见,似乎这是一场普通的考试,一次比以往稍长点的假期。
王怀瑾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走廊里到处都是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大声说话。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水。
他穿过人群,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
他站在楼前的空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待了近四年的教学楼。红砖墙,白窗户,看着那些自己曾经待过的教室,回忆着自己曾经的座位。
从三年级一班,到四年级一班,再到五年级一班,最后到六年级一班。
从第一排靠窗,到最后一排靠墙。
从那个刚转来时谁也不认识,对这个学校以及舍友充满了好奇的小子,到现在的常年霸榜导致全年级都出名以及打架牛逼导致全校都知道的“王怀瑾”。
看着这所马上就要告别的学校,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转来那年,第一次见到陈耀他们。陈耀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刘天乐趴在床上啃鸡爪,李盼盼和李沐辰在下棋,李知远缩在角落里看书。那时候他觉得这些人吵得很,现在却觉得,要是没他们吵着,这四年该多没意思。
想起第一次打架。李岩带着人堵他,他一分钟把人全撂趴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留手”,现在想想,挺幼稚的。但也挺好玩的。
想起运动会,勺蛋,拔河,六十米跑。虽然他一次都没参加。
想起晚自习,偷偷传纸条,偷偷看小说,偷偷吃零食。那些偷偷摸摸的事,现在想起来都变成亮晶晶的回忆。
想起英语课,陆灵溪教他们念“古德猫宁”,全班一起伸舌头,像一窝蛇。
想起班主任张老师,板着脸训人的样子,笑起来眼角皱纹的样子,还有那次他发烧,她半夜送他去医务室的样子。
想起很多很多事。
那些事,一件一件,像电影镜头似的,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当然,还有那个一直都在、却又好像不在的东西——系统。
从刚升三年级那个暑假开始,它就一直陪着他。发布任务,发放奖励,见证着他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农村小子,变成如今这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及其他拥有很多本事的“王怀瑾”。
一米二的小豆丁,长成了一米六的大个子。
从一开始什么都要问,到刚学会奇特能力时的模仿大人,最后到现在的什么事都自己琢磨。
系统还是那个系统,能量不足,能省则省,发布任务的时候一板一眼,被卡bug的时候沉默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补发奖励。
但他知道,如果没有它,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他有时候会想,系统到底是什么?
但它从来不回答。
它只是在发布任务的时候出现,在他完成任务的时候发放奖励。
就像一个沉默的老师,默默的向他传授着知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
“怀瑾!发什么呆呢?走了!”
是陈耀。
王怀瑾回过神,笑了笑。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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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车上,王怀瑾靠在座椅上,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王允执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想了想这几年发生的事。”王怀瑾说。
王允执笑了。
“感慨了?”
“有点。”
王允执没再说话,只是把车开慢了些,像是想让儿子多看看这条路,这个镇子,这些以后再也不能每天看见的风景。
王怀瑾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个人。
“爸,你还记得李知远吗?”
“记得。你说过,那个爱控分的小子。”
“就是他。”王怀瑾说,“他后来不考第三了。”
“不考第三了?考第几?”
“第二。”
“哦~由控分年级第三到年级第二。”
王怀瑾笑了。
“不是,是因为四年级加了英语课。他英语不太好,每次只考七八十分。加上英语,分就不好控了。”
王允执也笑了。
“那后来呢?”
“后来他就不控分了。”王怀瑾说,“他说反正也控不住了,干脆好好考。结果一考,就把原来第二的陈雪瑶给挤下去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第二。”
“哈哈,陈雪瑶就是你那个同桌吧,我看过她的成绩,也是挺倒霉,无论是比你们低一级或者高一级,以她的成绩绝对是年级第一,可惜碰上你俩了。”
父子两说说笑笑的向着家的方向行驶着。
车子拐进村道,远远的就看见自家院门口。
王怀瑾刚下车,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喊声。
“大锅!”
一个小人儿从院子里冲出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他怀里。
王怀宁,三岁了,个子长高了一截,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大锅,你可算回来了!”她仰着头,小脸上全是焦急,“不好了!大青小青和小翠丢了!”
王怀瑾愣了一下。
“丢了?”
“嗯!”王怀宁使劲点头,“我早上睡醒,它们就不见了!我们快去找找吧!”
王怀瑾低头看着她,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小白正趴在墙角,看见他回来,耳朵动了动,但没动地方——它学聪明了,知道这时候凑过来准没好事。
王怀宁还拽着他的手,使劲往外拉。
“大锅快走!再不去就找不到了!”
王怀瑾伸手扶住额头。
大青小青丢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比翼轩。里面空空的。那两只玄青色的麻雀确实不在。
小翠的青灵居空空的。
又看了看趴在墙角装死的小白,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怀宁,”他蹲下来,看着妹妹,“你昨天对大青做什么了?”
王怀宁眨眨眼,一脸无辜。
“没做什么呀。”
“没做什么?”
“就……”她想了想,“就抓着它玩了玩。”
“怎么玩的?”
“我想用它的毛做个毽子。”王怀宁理直气壮,“它的毛可好看了,亮亮的,做成毽子肯定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