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上午，王怀瑾陪着母亲和奶奶往山上走。

一路上都是人。三三两两的，有往山上走的，有从山上下来的，还有挑着担子吆喝着卖东西的。空气中飘着油糕的香味，混着凉皮的醋香，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热闹气息。

“奶奶，您慢点。”王怀瑾看着奶奶走得快，忍不住提醒。

李翠花头也没回：“慢什么慢，我那老姐妹早就在戏园子等着了。”

王怀瑾无奈地笑了笑，跟上奶奶的脚步。

到了戏园子，人更多了。戏台前已经坐满了人，长条凳上挤得满满当当，后头还站着好几排。卖吃食的摊子围着戏园子摆了一圈，每个摊前都围着人。

李翠花对赵清如说：“你们逛，我去找人了。”说完就钻进人群，转眼不见了。

赵清如在人群边上，随后和王怀瑾逛了一会后就准备回家了。

“妈，您不再逛逛？”王怀瑾问。

赵清如摇摇头：“不逛了。你爸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我不放心。”

王怀瑾想说“我爸带孩子应该没事”，但看了看母亲的表情，没开口。他知道母亲是那种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的人，尤其是对弟弟妹妹。

“那我和你一块回去。”

“不用。”赵清如刚开口，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婶子！”

王怀瑾回头，看见二狗站在身后，咧着嘴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他跑得满头大汗，后背都湿了一片。

“二狗？”赵清如看了一下二狗，“找我什么事呀？”

“来找怀瑾玩的！”二狗一把搂住王怀瑾的肩膀，兴奋得直蹦，“婶子，让怀瑾跟我玩会儿呗？我们在打枪战，就差人了！”

“枪战？”

“就是那种打BB弹的玩具枪！”二狗比划着，“可好玩了，怀瑾肯定喜欢！”

王怀瑾正要开口拒绝，他觉得这种玩具枪没有意思，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远远比不上自己用机关术所造的，赵清如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可以啊。”她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塞进王怀瑾手里，“拿着，买把枪，买点子弹。玩的时候注意点，别对着人家要害处打。”

王怀瑾愣住了。

“妈，我……”

“去玩吧。”赵清如笑了笑，语气很轻，却很坚定，“玩够了再回来。”

王怀瑾看着手里的三十块钱，又看了看母亲脸上的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狗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外拽了：“走走走，快点，他们都要开始了！”

王怀瑾被拽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站在原地，正朝他挥手。阳光照在她脸上，那笑容温柔得很。

他挥了挥手，转身跟着二狗跑了。

赵清如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慢慢弯起来。

王怀瑾被二狗拉着往玩具摊跑，一路上都有点恍惚。

母亲给他钱让他玩，还让他“玩够了再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十块钱，又看了看身边跑得气喘吁吁的二狗，忽然觉得哪里有点怪。

自己有多久没有找二狗一块玩了？

自从系统绑定以来，他好像每天都在想着系统的奖励，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玩耍距离他已经很远了，包括学习以及考试，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不是为了少年人的虚荣心，而是为了系统的奖励。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二狗的声音来了。

“到了到了！”二狗停在一个玩具摊前，指着摊上挂着的那些枪，“你看，都是好东西！”

王怀瑾抬起头，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玩具枪。长的短的，黑的迷彩的，有的像真枪，有的一看就是玩具。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拿着把枪对着天比划。

“买枪？买枪？”摊主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小伙子，想要什么，自己挑。”

王怀瑾拿起一把把盒子炮，掂了掂。塑料的，很轻，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他端起枪，眯着眼瞄了瞄，又放下了。

“怎么样？”二狗凑过来，“这把好，我用的就是这个。”

王怀瑾看了看价签：十五块。

他又看了看那些BB弹的袋子，一袋一块。

“就这个吧，再拿五袋子弹。”他把钱递给摊主，接过枪和五袋BB弹。

摊主收了钱，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小兄弟，玩得开心啊！”

王怀瑾点点头，跟着二狗往集合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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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一开始的时候，王怀瑾是端着的。

他躲在墙角，看着那些孩子跑来跑去，互相举着枪对射，嘴里还配着“砰砰砰”的音效。有人被击中了，就夸张地往后一倒，躺在地上装死；有人装死装到一半，又爬起来继续跑，引来一片骂声。

他看着这些，心里想的是：这有什么好玩的？感觉好幼稚。

不如回家练拳。

不如回家看书。

不如回家研究药膳。

他正想着，一颗BB弹打在他旁边的墙上，弹开，落在地上。

“怀瑾！你愣着干嘛！”二狗在远处冲他喊，“打啊！”

王怀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那些跑来跑去的身影。

他举起枪，随便朝一个方向开了一枪。

BB弹飞出去，打在老远的墙上。

没打中任何人。

他正要放下枪，忽然看见一个孩子从墙后探出头，朝他举起了枪。

他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那颗BB弹从他耳边飞过，打在身后的树上。

那孩子愣住了。

王怀瑾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站的位置，又看了看那颗嵌在树皮上的BB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

有点意思。

他举起枪，瞄准那个还在发愣的孩子，扣动扳机。

BB弹飞出去，正打在那孩子的肩膀上。

“啊！”那孩子夸张地叫了一声，往后一倒，躺在地上不动了。

王怀瑾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身影，嘴角忽然弯起来。

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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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来，王怀瑾彻底玩疯了。

那些长期服用气血丹练出来的反应力，那些练拳练出来的灵活身法，这会儿全派上了用场。他跑得比谁都快，躲得比谁都灵，打得比谁都准。

他像一道影子，在戏园子周围的空地上窜来窜去。一会儿从墙后探出头，打两枪就缩回去；一会儿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悄摸到别人背后；一会儿又突然从某个角落冲出来，把一群人打得抱头鼠窜。

“怀瑾你太猛了！”二狗跟在他身后，跑得气喘吁吁，“你什么时候练的？”

王怀瑾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没有给二狗说自己什么时候练的。

他只知道，这种感觉，好像很久没有过了。

戏台上的秦腔唱得正酣。锣鼓声，板胡声，高亢苍凉的唱腔，混在一起，飘得满山都是。

王怀瑾躲在一个墙角，正往枪里装BB弹。他的手很快，但眼睛一直盯着远处。刚才那一波冲锋，他把对面五个人全打趴下了，现在对面的人正躲在另一边，不敢冒头。

“怀瑾！”二狗猫着腰跑过来，“厉害啊！对面被你打怕了！”

王怀瑾装好子弹，站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对面探出一个脑袋。

他举起枪，瞄准。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怀瑾。”

王怀瑾回头，看见爷爷王大海站在身后，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爷？”

“回去吃饭了。”王大海说，“戏都唱完了，你还不饿？”

王怀瑾这才注意到，戏台上的锣鼓声已经停了。唱戏的人正在谢幕，台下的人正在往外走。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戏园子，这会儿已经散了大半。

他愣了一下。

这么快？

“爷，我再玩会儿……”

“吃完饭再玩。”王大海拉着他就走，“你妈在家等着呢。”

王怀瑾被拽着走了几步，回头朝二狗喊：“二狗，我吃完饭就上来！”

“行！”二狗冲他挥手，“我们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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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王怀瑾一头冲进堂屋。

“妈！爸！”他喊着，“你们知道我今天打了多少人吗？十几个！十几个人被我打得抱头鼠窜！”

赵清如正抱着王怀宁喂奶，听见儿子这话，愣了一下。

王允执坐在旁边，抱着王怀安，也愣了一下。

“十几个？”王允执问。

“十几个！”王怀瑾比划着，“他们根本打不过我！我跑得快，躲得快，打得也准！二狗说我是战神！”

赵清如看着儿子那张兴奋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么厉害？”

“那当然！”王怀瑾往椅子上一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他怎么躲过那些子弹，怎么从墙后突然冲出去，怎么一个人把对面五个人全打趴下，怎么……

他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他没有注意到，母亲嘴角那弯微微翘起的弧度。

也没有注意到，父亲看着他的眼神里，那种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欣慰。

“行了行了，”赵清如打断他，“先吃饭，吃完饭再玩。”

王怀瑾这才停下来，扒了两口饭，又抬头问：“妈，我吃完饭还能去吗？”

“当然能。了”赵清如说。

他火速扒完饭，把碗一放，站起来就往外跑。

“慢点！”赵清如在身后喊。

“知道了！”他的声音已经远了。

王允执看着儿子跑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妻子。

“你这是……”

“让他玩。”赵清如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这孩子，太稳了。”

王允执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太稳了。”他说，“才九岁，稳得像九十。”

“所以让他玩。”赵清如说，“现在不玩，什么时候玩？”

王怀安在父亲怀里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又闭上眼睛睡了。

王允执低头看着儿子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王怀瑾比现在的王怀安大一些，天天在外面疯跑，回来的时候一身泥，脸上脏得像花猫。

现在呢？

现在这孩子天天在屋里看书，练功，研究那些他听不懂的东西。

他忽然有点怀念那个一身泥的花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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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戏园子，比白天更热闹。

太阳落山后，暑气就散了。凉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香。那些白天嫌热没来的孩子，这会儿都冒出来了。戏台前的人群里，到处都能看见他们窜来窜去的身影。

王怀瑾拿着他那把盒子炮，站在戏园子门口，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有点傻眼。

“这么多人？”

“那当然！”二狗站在他旁边，数着人头，“白天太热，晚上凉快，都出来了。”

他数了数，至少二十多个。

“这么多人怎么玩？”王怀瑾问。

“分两队呗。”二狗说，“你跟我一队，咱们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