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庙会(1 / 2)我的不完整系统首页

农历六月二十,晌午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地面,院子里的叶子都晒得打了卷。

王怀瑾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一手抱着王怀宁,一手扶着王怀安。两个小家伙刚满两个月,抱起来已经比刚出生时沉手多了。姐姐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竹帘看,眼睛又黑又亮。弟弟也睁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小脸白白净净,看着就让人心里软和。

“怀宁,怀安,”王怀瑾低头看着他们,“你们说,以后由哥哥带你们好不好?”

姐姐眨了眨眼。

弟弟也眨了眨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王怀瑾心里一暖,正要再逗逗他们,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抬起头,侧耳听了听。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山上那个方向传来,混在蝉鸣里,不太真切。

“爸!”他冲屋里喊,“山上怎么放炮了?”

王允执从堂屋出来,手里还拿着把蒲扇。他站在院子里,往山上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眯起眼。

“应该是今年要办庙会了。”他说。

“庙会?”王怀瑾愣了一下,“咱们这儿还有庙会?我怎么不知道?”

“你才多大。”王允执走到他旁边,在门槛上坐下,把蒲扇递给儿子,“咱们这儿的庙会是办三年,休三年。你那会儿才几岁,不记得正常。”

王怀瑾接过蒲扇,给弟弟妹妹扇了扇风。王怀安眯起眼睛,小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

“那等会儿应该还会下雨。”王允执又说。

“下雨?”王怀瑾抬头看天。头顶蓝汪汪的,一丝云都没有,“您看天气预报了?”

“没看。”王允执笑了笑,“这是一种规律,你多见几次就知道了。每次庙里要办庙会,老会长都会向神明提个需求,不过基本上都是要雨。咱们这雨水少,以前也不像现在家家户户都打了水井,一般都是用水窖,下雨的时候将雨水引流到水窖里,用于后面的生活用水,所以在以前办庙会就是为了祈雨,也就一直这样流传下来了。”

王怀瑾听着,将信将疑。

“等会儿老会长应该就会打电话过来。”王允执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收今年庙会的钱。”

“还收费?”王怀瑾更惊讶了,“收多少?”

“一家收五十左右。”王允执往屋里走,“这座庙附近的几个村都会收。不然哪来的钱请戏班子,平日修缮庙宇。”

王怀瑾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弟弟妹妹。

王怀宁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王怀安也眯着眼,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香甜。

他轻轻晃了晃,哼起母亲赵清如平时唱的那首歌谣。

哼着哼着,他自己都快睡着了。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来。

他抬起头。

天,阴了。

那蓝汪汪的天,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层灰云遮住。风一阵接一阵地刮起来,树叶子哗啦啦响,晒得发烫的地面开始冒起热气。

然后,雨下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劈头盖脸、直接往下倒的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砸在瓦片上,砸在树叶子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王怀瑾抱着弟弟妹妹,愣愣地坐在门口,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雨水从屋檐流下来,像一道水帘。院子里的地面很快湿透了,积起一个个小水洼。井口的吊兰在雨里摇晃,叶片被雨水打得抬不起头。

他忽然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

“等会儿还会下雨。”

他还说,这是规律。

王怀瑾看着这场雨,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规律,也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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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整整一下午。

傍晚时分,雨停了。

王怀瑾抱着弟弟妹妹在院里透气的时候,王允执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他冲王怀瑾晃了晃手机。

“老会长打的。”他说,“收钱,一家五十。”

王怀瑾看着山上那个方向,想着父亲说的那些话。

庙会。神卦。祈雨。

这些他从来没听过的东西,忽然变得真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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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六月二十八,天刚蒙蒙亮,山上就响起了锣鼓声。

王怀瑾还在睡觉,被那声音吵醒了。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那锣鼓声一阵接一阵,动静越来越大,咚咚锵锵的,听着就热闹。

他爬起来,跑到院子里往山上看。

山上那座庙前,聚着一群人。敲锣的,打鼓的,还有几个扛着什么东西的。那东西红彤彤的,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那是神轿。”王允执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抬着神去访友。”

“访友?”

“就是去附近几个庙里转一转。”王允执指着山上,“这座庙里的神,去别的庙里请老朋友,过几天来咱们这儿看戏。”

王怀瑾看着山上那支队伍。敲锣打鼓的走在前面,扛着神轿的走在后面。神轿红漆描金,四角垂着流苏,看着很是气派。

队伍沿着山路往下走,速度也慢慢越来越快,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只有那敲锣打鼓的声音还隐隐在耳边响起。

“他们要走到什么时候?”王怀瑾问。

“得走到傍晚。”王允执转身往屋里走,“方圆五公里内的庙都得走到,一圈下来,大几十里地。”

王怀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

锣鼓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但他知道,那支队伍还在走。扛着那顶红漆神轿,走几十里山路,去请那些看不见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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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六月二十九,戏班子到了。

王怀瑾是在下午听见动静的。那时候他正在屋里帮着给弟弟妹妹换尿布,听见院外传来汽车喇叭声,还有人在喊什么。

他把尿布换好,跑出去看。

村道上,几辆大卡车正慢慢开过去。车上装着各种箱子、架子、还有卷起来的布。车头上绑着红绸子,写着“老槐树县秦腔剧团”几个大字。

“戏班子来了。”王允执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几辆车,“今天晚上就开始搭台。”

王怀瑾跟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和戏班子一块来的,还有不少人。

有的开着货车,有点开着三轮车,推着小车的,三三两两往山上走。有卖糖葫芦的,有卖凉皮的,有卖小孩玩意儿的,还有卖各种杂货的。

“那些是摆摊的。”王允执说,“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会来看戏,这些人在戏园子摆摊,生意火爆得很。慢了连摊位都没得租。”

“摊位还要租?”

“当然要租。”王允执笑了笑,“租金归庙里,又是一笔维修基金。”

王怀瑾看着那些大包小包往山上走的人,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一场庙会,牵扯了多少人啊。

祈雨的,抬轿的,唱戏的,摆摊的。还有周边几个村子成百上千来看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