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沉默片刻,强打精神,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问道:“那位提前警示曹军进军速度的小伍长霍达何在?若非他多次提醒,我等恐怕尽殁于当阳矣!此乃大功,必须重赏!”
很快,身上带着几处轻伤、神色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的霍达被带到了刘备、关羽、张飞面前。
刘备亲自上前,拍了拍霍达的肩膀,语气诚挚:“霍达,此次多亏你机警,使我军得以提前部署,保留元气。你于我军有存续之功!我意擢升你为队正,赏金百两,帛十匹!”
直接从什长长(管理十人)跃升为队正(管理五十人),赏赐亦极为丰厚!周围将士闻言,皆投来羡慕与敬佩的目光。
霍达心中激动,单膝跪地:“谢主公恩赏!此乃属下分内之事!”
这时,一向重视人才的关羽抚髯开口,声音威严而带着赏识:“霍达,你颇有见识,临危不乱。自此刻起,你继续在关平麾下,担任队正,统领一队人马,望你恪尽职守,不负重任!”
由关羽亲自点名纳入关平麾下,这无疑是更大的认可和机遇。霍达再次拜谢:“霍达定当竭尽全力,效忠主公,报效关将军!”
夜色渐深,汉津渡口灯火通明。残兵陆续登船,伤兵得到救治。刘备站在楼船船头,望着西北方向那片被黑夜笼罩的土地,那里埋葬着他许多忠诚的士卒和追随他的百姓的希望。
此战,他败了,败得惨烈。但核心将领犹在,关羽的水军主力未损,更在绝境中发现了如霍达这样的人才。火种犹存,希望未绝。
“传令下去,休整一夜,明日拂晓,启航前往夏口,与刘琦公子会合!”刘备的声音在江风中响起,虽然低沉,却带着一丝不容摧毁的坚韧。
江流无声,带着这支劫后余生的队伍,驶向新的未知与挑战。
江夏城南的营寨,旌旗低垂,像极了将士们沉重的心事。刘备独自站在新垒的土垣上,远眺北方。晚风掠过他染尘的战袍,却吹不散眉宇间的阴翳。
长坂坡的尘土还在记忆中飞扬。曹操的虎豹骑如黑云压境,铁蹄踏碎了他经营多年的基业。百姓哭喊奔逃的画面与将士浴血的身影交织,最后定格在徐庶离去时那愧疚而决绝的一揖。
“元直。”刘备无声叹息。为了失散的母亲,他不得不放走那位能看破曹军虚实的谋士。这让他想起多年前,在更落魄的时候,他也这样失去过许多人。
“大哥。”关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依旧,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营寨已初步安顿,将士们也用过饭了。”
刘备回头,看着二弟那被风霜刻深的面容,心头一暖,又复一酸:“云长,坐。”
两人就在土垣上并肩坐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在新野时,百姓夹道相迎。”刘备抓起一把土,任由它从指缝流走,“如今却只能寄人篱下,连累刘琦侄儿也要为我们腾地方。”
关羽沉默片刻,丹凤眼微眯:“曹操骑兵虽利,然长途奔袭,其势不能久。我们退守江夏,与江东成掎角之势,未必没有转机。”
“只是代价太大了。”刘备望向营中那些倚着兵器休息的士兵,“跟随我们南下的百姓,十不存一。元直也。”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马蹄声。张飞骑着乌骓马疾驰而来,黑脸上满是惊疑:“大哥!江东来人了,说是鲁肃,要来吊丧!”
“吊丧?”关羽皱眉。
“说是去襄阳给刘景升吊丧,路过此地,听闻我们在,特来拜会。”
刘备与关羽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讶异。刘表去世已有些时日,鲁肃此时前去吊丧,时机耐人寻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