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日头偏西,霍达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
锅里的下水已经炖得恰到好处,肠子变得透亮,肚子软糯适中,心肺呈现出诱人的酱色。
他捞出一块猪肚,切成细条,撒上一点盐,先递给老李:“尝尝。”
老李将信将疑地接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又赶紧夹起一块肠子尝了尝,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霍达:“这、这真是那些没人要的下水?”
王野也忍不住尝了一块,嚼了几下就惊喜地看向霍达:“霍哥,这个真好吃!”
消息很快传开了,原本对猪下水避之不及的火头军们都围过来,霍达只切了一小部分给大家尝尝,然后大家你一块我一块地尝了起来,个个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整个军营都飘着骨头汤的香气。几口大锅里熬着雪白的骨汤,这是给普通士兵的;而霍达那锅精心卤制的下水,则专门分给了患夜盲症的士卒。
只有几个军官好奇尝了几口,都啧啧称奇。
关平校尉咂摸着嘴,重重拍在霍达肩上:“好小子,真有你 !往后营里宰猪,这些下水可不能再糟蹋了。”
老李蹲在灶房门槛上,望着饭堂里难得的热闹景象,对正在刷锅的霍达说:“明儿个我随你去市集,多采买些下水回来。”
霍达擦净手上的水渍,笑道:“那得让肉摊老板再让些利。
往后怕是要您自己去了,我还得参加操练。法子都教给大家了。”
夜色渐深,军营重归寂静。赵季在通铺上翻了个身,凑到霍达耳边低语:“霍哥,今日那猪下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黑暗中,霍达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天边疏星上。
半晌,才低声道:“你们的夜盲症,定会好起来的。”
小插曲过后,霍达白天跟着关平去水军操练战船阵型。
江面上数十艘战船已破开水波,在号角声中列队。
霍达紧握长矛立在关平身侧,这是他第一次参与水军阵型操练。
“今日练雁行阵!”关平挥动令旗,声如洪钟,“首尾相顾,两翼展开如大雁舒翅。”
桅杆顶端的哨兵迅速打旗语,各船舵手同时扳舵。
霍达感到脚下战船灵巧右转,两侧友舰同步展开,船桨起落如雁阵振翅。
他在颠簸中努力站稳,忽然左翼传来骚动——两艘艨艟因转向太急险些相撞。
“保持间距!”关平夺过鼓槌,三急两缓的鼓声荡开,船阵立即重新校准。
霍达忽然领悟:这雁行阵看似简单,实则每艘船都要如齿轮般精密咬合。
三日后操练圆阵时,霍达已能通过鼓点预判变阵。
当敌军来袭的烽烟升起,旗舰令旗挥动,战船闻令向中心聚拢。
霍达所在的哨船本该护住外围,却被突然改变的江流推离阵型。
“左满舵!桨手全力!”船长嘶吼着。
霍达灵机一动,用长矛挑起赤旗奋力挥舞,让邻近战船看清他们的偏移。
这个临时举措竟让圆阵顺利完成合围,关平在复盘时特意点了头。
阵型不仅是战术,更是将士们以性命相托的纽带。
操练间隙,霍达常望着变幻的船阵出神。他发现水鸟掠过江面时总会自然成阵,竟与战船阵列暗合。
这个发现让他开始用全新的眼光审视手中长矛,武器终会锈蚀,而融入血脉的战阵智慧,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