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达心里一个咯噔,“不是,你的意思是,你晚上看不见?”
晚上了当然看不见啊,头儿你莫不是练箭练糊涂了?
霍达手中的箭囊掉在地上。
他环顾四周,发现另外两个士兵都在默默点头。
王野举着火把凑近赵季的脸:你真看不见?火苗几乎要燎到赵季的睫毛,对方却连眼睛都没眨。
能看见火把,赵季伸手拨开焰苗,但五步外就是团黑影。
霍达猛地掀开帐帘。
月光下的校场空无一人,哨塔上的守卫举着的火把在夜风中明灭,他们不是不想用弓箭警戒,是根本看不清目标。
全军有多少人夜盲?霍达声音发紧。
赵季掰着手指数:我们什里三个,隔壁什好像有四个,伙头军的二蛋晚上从来不出帐。
王野突然插话:去年冬天巡夜,是不是有个人看不清路摔进山沟的。
霍达想起史书上那个被浓墨重彩的夜晚,曹操的军队举着火把长驱直入,而守军甚至看不清敌军在何处点火。
原来史官轻描淡写的一句夜战不利,藏着如此残酷的真相。
明日我去找少将军。霍达吹灭油灯,帐内顿时陷入黑暗。
他听见赵季摸索着铺床的窸窣声,还有兵器撞到木桩的闷响。
黎明时分,霍达已在关平的军帐外静立等候。
帐内传来关平沉稳的声音:“进来。”
霍达踏入帐中,将夜盲之事详细禀报。
关平听完,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硬木案几:“你的意思是,让那些夜里看不见的兵士,每日多分些肝腑?”
“不仅是肝脏,将军。”霍达从怀中掏出一张连夜绘制的草图,上面简单勾勒着几种植物和动物,
“还有特定的野菜,这个季节,后山应该能找到马齿苋和空心菜。若能猎到麂子、野兔,它们的肝脏效果更佳。”
“霍达,你可知这要耗费多少银钱?”关平抬起眼,目光锐利,
“几千人的部队,即便只按三成夜盲算,也是一千多张嘴。每日多耗的粮草、采买费用,粗粗算来,至少也需五两银子。
这还不算抽调人手去采集、狩猎耽误的操练时辰。军需官那边,我如何交代?”
霍达迎上关平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将军,我明白。我们不必一开始就铺开。
可否先在我们自己的营区试行?我们营有五百余人,按三成算,约一百五十人受夜盲所苦。我们就从这一百五十人开始。”
他上前一步,将草图在案几上铺开,指着他画出的计划:“每日我们可分出二十人,专司此事。
白天去后山采集马齿苋,嫩的可以炒食,老的晒干备用,泡水喝也能起效。再派一两个机灵的弟兄去樊城,收购些猪下水、羊肝之类。
这些东西富人不屑吃,穷人也没人吃,价格应当极其低廉。如此坚持一个月,必见成效!”
这个时期的肝脏没什么人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头,这不仅仅是改善伙食,这是给兄弟们一个夜里也能睁眼打仗的希望!
多一百五十个能在夜间视物的兄弟,哨探、夜防、乃至奇袭,我们能多出多少胜算?这笔投入,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