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天朗气清,绵软的白云如絮般铺展在蔚蓝的天幕上,恰到好处地遮蔽了过于炽烈的阳光,江风带着水汽吹拂而来,驱散了夏日的闷热。
关平站在岸边,望着眼前旌旗招展、舳舻相接的水寨,对身旁的兵士们说道:“今日天气宜人,正是操练的好时机,尔等需用心学习。”
他麾下的这一曲人马,已与其他几队汇合,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今日负责指导他们的,是水军将领张同。张同面容黝黑,身形精干,一看便是久经风浪之人。
他站在一艘高大的楼船船头,声音洪亮地传达了今日的操练章程。
首先进行的,是让这些习惯陆地厮杀的步卒们熟悉他们脚下的庞然大物——战船。
“以‘什’为单位,跟随指引老兵,登船!”命令下达。
霍达所在的什,在两名眼神锐利、皮肤被江风浸染成古铜色的老兵带领下,登上了其中一艘中型战船。
脚踏在微微摇晃的甲板上,许多像霍达一样的北方兵士都感到些许新奇与不适。
“站稳了!这船就是咱们在水上的营盘和战马,先得把它摸熟!”一位姓赵的老兵声如洪钟,开始讲解起来。
他从船头到船尾,从甲板到船舱,一一指明各处名称和作用,甚至连如何保持船体平衡、如何在船上稳健行走都细细叮嘱。
接着,另一位姓钱的老兵则指向桅杆上和指挥船上那林林总总的各色旗帜。
“小子们,看清楚了!在水上,隔着老远,喊话听不见,全凭这些旗子和金鼓号令!”
钱老兵指着旗帜,语气严肃,“记住喽,一般是先升旗,再擂鼓,令行禁止,错一步都可能酿成大祸!”
霍达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看见那红旗没有?”钱老兵指向一面醒目的红色信号旗,
“单面红旗有不同指令,若是三面红旗同时升起,辅以擂鼓三通,每通三声——咚!咚!咚! 停! 咚!咚!咚! 停! 咚!咚!咚!——那便是全军紧急集结,向中军靠拢!”
他顿了顿,又指向黑旗:“黑旗,主攻!一面黑旗,指向何处,何处进攻。
若见三面黑旗升起,鼓声三通,每通两声——咚!咚! 停! 咚!咚! 停! 咚!咚!——那便是全军出击,有进无退!”
“那左右两翼如何调动?”霍达忍不住问道。
“问得好!”钱老兵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看左右两侧的特定旗号,配合鼓声两通,每通两声,便是令你左翼或右翼出击。
这鼓声,不光是助威,更重要的是在大雾弥漫、目不能视之时,凭声辨令!”
霍达一边听,一边在心中默默记诵,将不同的旗色、鼓声次数与代表的指令一一对应。
他原本以为水战不过是驾船对撞、跳帮厮杀,没想到竟有如此严谨繁复的指挥体系。
“看到那艘比别的都高大,位置在咱们舰队中间偏后一点的楼船了吗?”赵老兵指着远处,
“那就是指挥船,全军耳目所在,所有号令皆由其发出。你们的目光,在战场上必须时刻盯紧它!”
霍达顺着方向望去,将那艘旗舰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