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是听说过项羽的。
江东地界,但凡混过市井、走过乡野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这个魁梧壮汉的名头。
勇武过人,力能扛鼎,年少便闯出偌大名气。
但李四从来没想过要追随此人。
在他心里,项羽这人毛病太明显,性子太冲,遇事容易上头,冲动压过理智。
这种人,能冲锋陷阵、横行沙场,却做不了长远布局,更成不了真正的大事。
李四心里看得通透。
项羽想要成事,唯一的机会,就是天下大乱、大秦彻底动荡崩塌。
唯有朝堂倾覆、四海无主,他才能借着乱世锋芒,闯出一番基业。
可若是大秦安稳、朝政清明、盛世延续,项羽那一身勇武,终究只能困于江东一隅,难有出头之日。
所以即便两人同为楚地出身,又刚刚并肩从死局里活下来,算是共过生死的交情,李四也没打算和他深交。
此刻两人同躺一间偏房船舱,中间不过数尺距离,他自始至终,没主动和项羽多说一句话。
默默养伤,默默观察,心里自有一杆秤,掂量着身边所有人的分量。
直到胡亥推门进来,坐在这间满是血腥味的小屋里,安安静静和他们说了一番话。
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没有权贵的敷衍,句句属实,字字真诚。
乱世疾苦、大秦新政、朝堂暗流、百姓生路,看得比谁都透彻,想得比谁都长远。
最难得的是,经历了方才那般惨烈的大劫,船上死伤无数,人心惶惶,三位公子安然无恙、大局已定。
换做寻常皇室权贵,早就忙着整顿人手、排查隐患、稳固自身,谁会特意跑来偏房,看望他们两个重伤在身、无官无职、出身卑微的普通士卒?
可胡亥来了。
不仅来了,还温言安抚,耐心开导,给他们讲大秦的未来,给乱世里挣扎的普通人,指了一条看得见的活路。
李四躺在冰冷的舱板上,心底那点一直飘泊不定的心思,彻底稳了。
他混迹市井多年,阅人无数,见过贪官跋扈,见过豪强欺人,见过庸人自大,见过权贵冷漠。
他太清楚什么样的人值得追随,什么样的人只是虚有其表。
眼前这位胡亥公子,身处天家尊贵,却体恤底层,心怀万民,遇事冷静沉稳,绝境能破局,安稳能谋远。
这是乱世之中,真正可遇不可求的明主。
一念至此,李四心里当即下定了决心。
他要投诚。
他要跟着这位大秦公子,真正干一番事业,不再寄人篱下、不再漂泊市井、不再被人轻视嘲讽。
心念既定,他立刻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给胡亥行一个正式的拜见大礼。
重伤之躯,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伤口,刺骨的剧痛顺着筋骨蔓延全身。
他咬牙撑着手臂,尝试撑起身子,刚抬起来半寸,左臂伤口骤然撕裂,血水瞬间浸透外层布条。
浑身力气瞬间抽空,身子一软,重重跌回舱壁,疼得他嘴角抽搐,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第一次,没起来。
李四不肯认输,咬着牙,屏住呼吸,强忍剧痛,再次蓄力,想要二次起身。
可胸腹内伤太重,稍微用力便胸闷气短、血气翻涌,根本撑不起沉重的身子。
第二次,依旧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