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大秦水师管控极严,地方势力根本不可能私自拥有战船,更不可能组建这般规整的水师队伍。
对方的底牌,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胡亥眸光微沉,缓缓开口,道出了所有人忽略的细节:“昨夜岸上死士全员出动,不留一人守船,不是他们大意。”
“是他们根本不需要留人守船。”
所有人瞬间看向胡亥。
“他们的后手,就是这支水师。”
“他们算准了我们突围之后,必然会抢占这艘大船休整。”
“也算准了我们休整片刻,心神松懈之时,就是最适合围剿的时机。”
扶苏浑身一震,彻底通透了:“也就是说,我们抢船、疗伤、清点物资的全程,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没错。”胡亥点头。
“风雪遮掩视线,我们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远远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等我们伤势初步处理、心神放松,他们再全员合围,一击必杀,不给我们半点反应时间。”
这算计,精准得可怕。
简直是把他们所有人的心理、节奏、退路,全部拿捏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战船群速度再次加快。
距离越来越近,船上的景象也清晰起来。
每一艘战船之上,都站满了黑衣蒙面人。
装束和昨夜山林追杀他们的死士一模一样,黑布蒙面、黑衣劲衣,身形挺拔,气息冰冷,一动不动地立在船头,宛如一尊尊杀人木偶。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粗略看去,这批水师死士,足足有两三百人之多。
樊哙看得眼皮狂跳,忍不住骂了一句:“我靠,昨夜死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有这么多后手?这帮人是无底洞吗?”
刘邦脸色难看:“昨夜岸上死士至少死伤过半,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完整的水师战力。”
“这股势力,根本不是地方暗流,绝对是朝堂顶层的手笔。”
此刻,江面风声呼啸,战船破浪之声越来越清晰。
原本平静的江水,被数十艘战船搅动,翻起层层浪花,拍打在众人所在的大船船身之上,砰砰作响。
压迫感铺天盖地,让人喘不过气。
扶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转头看向印八:“现在我们还有多少战力?”
印八立刻回话,声音沙哑:“回公子,现存影卫四十二人,全员带伤。轻伤三十人,可正常挥刀搏杀;重伤十二人,只能固守,无法追击缠斗。”
说完,他语气沉重补充:“全员体力透支,持续厮杀撑不了太久。”
四十二人,对战对方两三百精锐死士水师。
兵力差距,悬殊到离谱。
更别说对方擅长水战,占据天时地利。
萧何轻声叹道:“昨夜李斯先生殒命,我们本就士气大跌,如今再遇死围,局势堪忧。”
提到李斯,船上众人神色皆是一暗。
若是那位老丞相还在,哪怕不会武功,也能稳住军心、出谋划策。
可如今,斯人已逝,风雪埋骨荒野,再也无人帮他们统筹大局。
胡亥环视众人,看着一张张疲惫、惶恐却又强撑镇定的脸庞,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全场慌乱。
“不用慌。”
“对方人多,船多,占尽优势,不假。”
“但他们有一个最大的短板。”
众人瞬间抬头看向胡亥,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什么短板?”扶苏连忙问道。
胡亥指着逼近的战船群:“他们昨夜陆上死士死伤惨重,今日这批水师虽是后手,但必然心急。”
“幕后之人给他们的是死命令,必须在今日、在此地,全歼我们。”
“他们耗不起,拖不得,只想速战速决。”
“越是心急,越容易出错。”
紧接着,胡亥目光扫过船舱,语气笃定:“再者,我们现在不是一无所有。”
“这艘船是他们的主力补给船,军备、箭矢、甲胄充足,粮草药品完备。”
“我们固守大船,以船为城,居高临下,占尽地形优势。”
“他们战船杂乱,需要近身登船才能厮杀。只要我们守住船舷,不让他们踏足甲板,他们人数再多,也无用武之地。”
一番话,条理清晰,瞬间点醒所有人。
对啊!
他们守船,对方攻船。
对方人再多,也不可能同时挤上一艘大船。
只要死死守住船舷卡口,对方只能一波一波送人头强攻。
樊哙瞬间精神大振,拍着大刀吼道:“公子说得对!老子就在这甲板上守着,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刘邦也眼神一亮,快速调整心态:“固守为主,绝不主动突围,利用船上箭矢军械耗死他们!”
扶苏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些许,重重点头:“没错,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随即他立刻下达指令,接替统筹大局的职责,条理分明安排防守。
“印八,你带轻伤影卫守左右船舷,分配箭矢,远程压制对方登船步伐!”
“诺!”印八立刻领命。
“印三,你带重伤影卫固守船舱入口,防止对方绕后偷袭,同时随时救治伤员、补给药品!”
“诺!”印三沉声应下。
“刘邦、樊哙,你们二人守船头正面,这里是对方主攻方向,压力最大,务必守住!”
“放心!包在我俩身上!”樊哙拍着胸脯大喊。
“萧何、曹参,你们二人清点箭矢、分配兵器,统筹物资补给,确保前线不会断械、断药!”
“遵命!”二人立刻应声,转身冲进船舱清点军备。
短短数个呼吸,原本混乱的局面,瞬间被梳理得井井有条。
所有人各司其职,紧绷心神,直面即将到来的水上死战。
此刻,远处的水师战船,已经彻底完成合围。
数十艘战船停在四周江面,将众人所在的大船死死困在中心,不留半点突围空隙。
风雪更烈,江水滔滔。
对面所有黑衣死士,齐齐拔出腰间长刀。
没有喊话,没有劝降,没有多余的试探。
一如既往的干脆、冷血、致命。
下一秒,为首的战船之上,一名黑衣死士抬手一挥。
“冲!”
低沉的单字号令,穿透风雪响起。
数十艘战船同时发力,破浪疾驰,朝着中心大船狠狠撞来!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
咸阳深宫,帝王忧心牵挂游子。
吴县江面,绝境众人迎死血战。
新年未至,杀局已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