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章台正殿。
天已经暗了下来,殿内灯火通明。
报!”内侍在宫殿外高声通报。
嬴政端坐龙椅,正低头批阅天下郡县呈报的民生、军务奏牍,神色威严沉静。
自收到胡亥送来的新农具图纸,他便一直在等候二子回宫复命,心中早已多了几分期许。
不多时,内侍轻声入殿通传。
“陛下,大公子、十八公子回宫,于殿外候见。”
“宣。”
淡淡一字,落定殿中。
扶苏与胡亥并肩步入大殿,躬身行礼,仪态规整。
“儿臣拜见阿父。”
嬴政抬眸,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沉稳:“图纸,寡人都看过了,也有安排人在打造,你们这时回来,可是有异议?”
扶苏率先直身,拱手据实回禀:“阿父,亥弟所绘新农具,件件精巧,可解大秦农耕之困。只是儿臣观当下冶铁之法,心中有忧。”
他随即将田间所见、铁器粗劣、反复锤炼依旧易锈易断、耗费巨量人力工时的弊端一一道出。
嬴政垂下眼帘,他怎不知,大臣们讨论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可是既然有好的农具,怎么也要先做出来,哪怕是用青铜也要先做出来一些。
他想看看,胡亥口中所说的生产力提高是何模样。
这两兄弟回来,难道是对这个有别的想法?
末了,扶苏侧身退让,让出身后的胡亥,郑重开口。
“但亥弟言,他有新法,可改良大秦冶铁炼器之术,根除当下炲铁弊病。”
此话一出,原本静谧的章台殿,瞬间落针可闻。
嬴政握笔的手指骤然一顿,墨汁在竹简上晕开一点浓黑。
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锋,直直锁定下方的胡亥,声调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你们说什么?新的冶铁技术?”
大秦之所以能以铁骑踏平六国,靠的就是优于列国的兵甲铁器。
可时至今日,大秦炲铁之术早已抵达瓶颈,多年未曾精进。
铁器疏松、易锈易裂,打造农具则损耗极快,打造军械则硬度不足、耐久不够。
他的剑,还是经过了近一月的锤打才制出来的精度。
可是,军中剑,怎么可能一把剑用一个月去制造?
若是能改良冶铁技术,炼出精铁,绝非仅仅是农耕得利这般简单。
农具耐用,可增产万民粮草;军械精锐,可强军备、固边防。
这是能彻底拔高大秦国力、军力的旷世革新!
嬴政起身,龙袍曳地,大步走下御阶,目光死死盯着胡亥,满是激动与郑重。
“亥儿,你所言当真?你真有改良冶铁之法?”
殿中值守宦官、侍卫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
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听闻某事,激动至此。
胡亥神色坦然,不卑不亢,躬身回道:“回阿父,儿臣确有新法。”
“当下大秦冶铁,弊病不在匠人懒惰,而在法理不通。”
“炉温不足,铁矿砂石杂质无法除尽,铁料天生疏松;锻打无序,仅凭手感火候,无定式、无章法,炼出的铁器自然脆软易坏。”
字字句句,直指核心,全然颠覆了大秦数百年来的冶铁认知。
一旁的扶苏静静伫立,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超脱时代的见解,纵然博览群书的他,也从未听闻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