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还有两月时间滞留此地。
足够他摸底农事、改良耕具、试定新法。
不等开春,他便要让这片良田,换一番耕种模样。
“来人,拿纸,不,拿布匹笔墨来。”
“诺。
不过片刻,便有人拿来了锦布与笔墨。
胡亥伸手将锦布稳稳按在冰冷青石上,提笔蘸墨。
他先画出改良铁犁,结构轻便,专攻深耕破冻土。一改大秦如今只有木耒浅耕、地力难活的弊病。
随后又接连绘出新式铁锄、铁铲、铁镰,优化握柄与刃口,省力数倍。最后,他落笔勾勒出简易引水器械。
用以替代农人一桶桶挑水浇地的万般辛苦。
扶苏静静立在一旁俯身观望,越看心底越是震撼,前面几个农具的作用,他大概看明白了。
可是这个引水的器械却是没胡看明白,可是又不好打断十八弟。
于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胡亥完成再询问。
这些新式器具,样样跳出当世木石农具的粗陋桎梏。每一处改动,都精准戳中大秦农桑的痛点。
画毕最后一笔,胡亥叠好锦布,神色郑重。“即刻送入咸阳宫,呈递父皇亲阅。”
“令少府工坊按图赶制,尽快送来此庄试点试用。”
“如有不明白的,派人来问我。这里几个器械的名字和用处我有简易地写上去。”
“再奏请父皇,调拨数头耕牛至此,补足畜力,以待两月后春耕。”
内侍躬身领命,持布策马疾驰。此处本就是咸阳近郊,路途极近。
转瞬之间,锦布图样便送入章台宫,落至嬴政御案之前。
嬴政正伏案批阅郡县奏牍,听闻十八公子宫外呈来手绘图样。
因为有了马鞍的前事,嬴政当即展开细看。
一眼看去,种种新式耕具精妙绝伦,他眸光骤然一凝。
执掌天下多年,嬴政比谁都清楚大秦农事短板。
木石粗器、浅耕薄土、无牛助力、灌溉全凭人力苦熬。
而胡亥这一纸绘图,尽是对症良方。他当即传旨,召治粟内史、少府工官、农稷官吏即刻入宫议事。
一众重臣不敢怠慢,片刻便匆匆入朝,躬身侍立。
嬴政将锦布推至案前,沉声道:“诸位且看。”
众臣连忙俯身细看,起初神色平淡,须臾尽数动容。治粟内史满脸惊色,拱手道:
“陛下!此犁可深耕活土、锁水保墒,引水器械可解灌溉之难!
若能成型推行,关中亩产必增,万民劳作之苦可减半!”少府工官审慎端详图样,沉声回奏:
“陛下,图样形制清晰,可锻可造。只是如今大秦炲铁工艺粗疏,铁质脆薄,需精细锻打、改良火候,方可造出耐用农具。”殿内众臣纷纷议论,句句切中农桑根本。
嬴政端坐龙椅,缓缓开口:
“亥儿出宫务实,不嬉不闹,亲赴田亩、体察民苦、改良器具,可见有心。”“传朕旨意。”
“令少府抽调天下精工巧匠,改良锻铁技法,依照图样连夜赶制全套新式农具,优先送至城外私庄试点。”
“另拨健壮耕牛十头,送往庄中,专供春耕试行新法。”
“若试点成效卓着,来年便规整制式,通传天下郡县全面推行!”
“臣等遵朕旨意!”满殿重臣齐齐躬身领命,政令即刻敲定。
城外旷野,北风依旧呼啸。
胡亥立足田埂,望着满目冻土残茬。
距离开春尚有两月。
图纸已经送到了咸阳宫,以嬴政的性子,肯定会招群众判断。
有益于农耕的,他一定会及时做出来那些农具。
那么接下来他该看看种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