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盯着那一匹马,瞬间尬住。
他来时一时兴起,只想快点赶到天牢接人,压根没考虑返程的问题。这御赐骏马只有一匹,自己骑来的,如今多了个扶苏。
难道要和大兄共骑一匹马?
也不是不行。
可是看了看风光霁月的大兄,和自己同坐一骑?
画面太美……
我不敢看……
胡亥摇了摇脑袋,把不实际的想法甩掉。
那自己让给大兄?
看着胡亥公子一动不动,宫里出来的内侍一眼就看出了胡亥公子的难处。
随从来的一位宫内的内侍,牵过自己的马,递到了扶苏公子的面前。
“公子,您就先将就着用奴的这匹马回宫吧?”
胡亥尴尬地咳了两声:“对,大兄,快些回去的好。”
扶苏原本想着实在不行还能让人雇车呢,虽然这里离城里远。
可是大公子扶苏要马车,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既然胡亥弟弟都这样说了,便也应了下来。
扶苏翻身上马。
胡亥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着扶苏讪讪一笑:“仓促之间考虑不周,让大兄见笑了。”
扶苏摇头轻笑:“行事迅捷、不拘小节,本是实干者之风。”
胡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兄先请。”
扶苏也不推辞,双腿夹马,朝着咸阳宫前去。
与此同时,少府工坊之内,已是热火朝天、炉火通明。
嬴政亲自坐镇工坊中央,目不转睛盯着案上的缣帛图纸,一众大秦顶尖工匠围立四周,细细拆解马鞍、马镫、马蹄铁的每一处结构。
“胡亥这小子,也不知道哪里看来的东西,以前为何不曾听到过此子有此能力?”
“这一次晕倒,突然就跟开窍了一般。”
“以往也只觉得他乖巧可人,可从来听说,也没有想到过这孩子看过那么多的杂书,懂了如此多的事物。”
“而他懂的,似乎真的有利于我大秦。”
“不,不是似乎,是确实有利于我大秦的。”
那么,他说得要去乡野看看,是不是也是真的能做出来一些让他惊喜的事情呢?
炉火噼啪作响,铁屑纷飞,工匠们已然开始下料塑形。
嬴政抬手抚过冰凉的缣帛,眸中锐气渐盛。
从前他只将胡亥视作承欢膝下的幼子,随性宠溺,不曾寄予朝政实务的厚望。
可近日一桩桩事落地,全然不似往日单纯。
“或许,寡人一直都看错了这孩子。”
嬴政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
宫外官道上,两骑身影渐行渐近,巍峨的咸阳宫城墙已然遥遥在望。
胡亥望着高耸的宫阙,心中想了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路上尽数讲与扶苏听。
包括赵高与炼丹师暗中合作的阴谋,以及阿父近日处置宫中人员、诛杀乱臣的始末,一字一句,清晰道来。
扶苏静静听着,眉宇间的平和一点点褪去,眉头越皱越紧,唇瓣微抿,胸腔间已然蓄起几分惯有的执拗,似是即刻便要开口辩驳劝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