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李卫国从里屋走出来，还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看了李斌几眼确认没瘦，点点头说了句回来了就好，又回里屋听他的收音机去了。

奶奶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絮叨着问学校的事，食堂吃得好不好，宿舍冷不冷，快考试了累不累。

李斌喝着姜茶一一答了，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奶奶，学校又发了奖学金，一万块。我想了想，家里过年要置办年货，还得给我跟你爷爷添两件新衣裳，这笔钱我留着过年用，不给爷爷转了。

奶奶听了赶紧摆手：你自己留着！上次你给我爷爷转的两万还没花完呢，家里什么都有，你不用瞎操心！

她说完又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爷爷把钱存定期了，说留着给你上大学用，我劝都劝不住。

李斌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知道爷爷的性子，这辈人节省惯了，钱到了手里第一反应是存起来，留着给孙子以后娶媳妇盖房子用。

他也不争，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往家里拿钱。

腊月二十八，李刚也从杭市回来了。

李刚是开着那辆银色面包车进村的，车屁股后面塞满了从杭市带回来的年货。

他把车停在李斌家门口，推开门就喊：小斌！出来搬东西！

李斌从屋里出来一看，李刚正从后备箱里往外掏东西，两箱苹果一箱橘子，一大袋子海鲜干货，几瓶酒，还有一条烟。

他一件件往堂屋里拎，李斌在后面帮忙。

叔，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啥？李斌拍了拍手上的灰。

过年嘛，不多。

李刚把最后一箱水果放下，上下打量了李斌一圈:哟，这一学期没见，又壮了。学习咋样？听说你摸底考考了满分？

就一次。

李刚嗓门大起来:就一次？别人考一辈子也考不了一次满分，你就一次？你小子行啊！

他拍了拍李斌的肩膀，力气不小，李斌纹丝没动。

明年高考要是真考个状元回来，叔给你包个大的！

李斌笑着应了，进厨房给李刚倒了杯茶。

腊月二十九，李斌家的堂屋里来了不少人。

都是李家村的村民，沾亲带故的，辈分不同的都有。

村东头辈分最大的李老爷子来了，辈分比李斌爷爷还高一辈，快九十的人了，走路拄着拐棍，牙齿掉了一半，说话漏风但嗓门不小。

村西头的几个中年人也来了，都是父亲辈的堂兄弟，还有几个比李斌小一两岁的晚辈，挤在角落里好奇地打量这个传说中考了满分的哥哥。

热热闹闹坐了十几口人，奶奶王梅忙着烧水沏茶，李卫国在边上陪着说话。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李斌身上了。

李老爷子第一个开口，拐棍在地上跺了跺，漏风的嗓子吐出来的话倒也清楚：李斌这娃争气，咱老李家多少年没出过读书人了。我听刚子说，市里统考考了七百四十七？比第二高了几十分？

李刚接话:四十六分，全市第二七百分出头，李斌七百四十七。

堂屋里一片吸气声。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面面相觑，嘴里念叨着四十六分差这么多乖乖之类的话。

一个四十来岁的堂伯拍了一下大腿：那明年高考，省状元还不是稳了？

李刚但是稳住了:也不能说得太死，考试这种事，临场发挥也重要。不过按照李斌这几次模拟考的成绩来看，只要不出大意外，状元可能性很大。

李老爷子又跺了跺拐棍，声音拔高了些：那我先把话撂这儿。李斌明年要是真考了状元，咱们老李家得把族谱修一修。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