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尼丝想了想：“那要多久？”

王熙凤说：“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阿格尼丝把棋子搁回桌面上，没有再追问。

勃兰登堡藩侯夫人索菲娅坐在靠壁炉的位置，一直没怎么开口。

她听着王熙凤跟其他人说话，等到话头停下来的时候，她才问了一句：“你们那边的丝绸，跟我们从意大利买的有何不同？”

王熙凤说：“大顺的丝绸比意大利的薄，也比意大利的韧。你拿在手里，感觉像水。但不容易扯破，穿在身上比意大利的轻。”

索菲娅说：“那价格呢？”

王熙凤说：“如果走商路运过来，价格比意大利的便宜两成。如果走海路，价格差不多，但时间长。”

索菲娅想了想：“那我可以先要一匹试试。”

王熙凤说：“你可以在驿站下单子，写清颜色和尺寸，他们会安排。”

索菲娅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当天傍晚，夫人们各自回到住处。柳德米拉走进巴伐利亚公爵路德维希的房间时，他正坐在窗边看那张羊皮纸地图。

她把那张写着账目管理方法的纸搁在桌面上：“你看看这个。”

路德维希拿起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柳德米拉说：“东方女人给我的。她说年金可以换成货物存起来，等涨价了再卖。”

路德维希把纸放在地图旁边，没有评价，但也没有扔掉。

库尼贡德回到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的房间时，他正坐在桌边写什么。

她在他对面坐下：“东方女人说，治咳嗽用甘草、杏仁和蜂蜜，比单用蜂蜜好。”

瓦茨拉夫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你咳嗽了？”

库尼贡德说：“没有。但波希米亚冬天冷，很多人咳嗽。如果这个方子管用，可以收进波希米亚的医书里。”

瓦茨拉夫把笔搁下，把那张方子接过去看了一眼，搁在桌角。

阿格尼丝回到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的房间时，他正坐在窗边翻那本羊皮纸地图。

她在他对面坐下：“东方女人说，商队可以按订单供货。把订单交给驿站，三个月到半年能到货。”

阿尔布雷希特把地图合上：“那如果商路修通了，订单是不是更快？”

阿格尼丝说：“她说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修不修路，大概就差在这三个月到半年之间。”

阿尔布雷希特没有接话，但他把地图重新铺开了。

索菲娅回到勃兰登堡藩侯约翰一世的房间时，他正坐在床沿擦剑。

她在他旁边坐下：“东方女人说，大顺的丝绸比意大利的薄，也比意大利的韧。如果走商路运过来，比意大利的便宜两成。”

约翰一世把剑搁在膝盖上：“你打算买？”

索菲娅说：“先要一匹试试。”约翰一世说：“那你去下单子。如果便宜两成，以后可以多买。”

索菲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几天里，类似的对话在纽伦堡城堡的各个房间里发生着。

夫人们把从暖房里听到的话讲给丈夫听，丈夫们把在宫廷会议上听到的话讲给夫人们听。

两边的说法不一样，但指向的是同一件事。

腓特烈二世没有下令做什么，也没有催诸侯们签字。

他只是让那些话在城堡里自由地流动，从暖房流到卧室，从卧室流到廊道，从廊道流到议会厅，从议会厅流回暖房。

而那些话流得越久，诸侯们就越觉得，签这个字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弥撒那天，城堡里的教堂坐满了人。

腓特烈二世坐在前排，诸侯们分列两侧，女眷们坐在侧廊。

宝钗和黛玉站在唱诗班的位置上，跟着修女们一起唱圣母赞美诗。

她们的拉丁文发音不算标准，但调子准，声音清亮，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泉水声。

唱完之后，美因茨大主教走到腓特烈二世面前，说了一句：“陛下，这两个东方女子唱得比我们这边的修女还准。”

腓特烈二世说：“她们在东方受过训练。她们的耳朵比我们这边的人灵敏。”

美因茨大主教没有接话，但他回头看了一眼唱诗班的方向，那两个穿深色长袍的女子正站在修女中间，安静得像两株刚移栽过来的植物。

弥撒结束后，腓特烈二世在教堂门口站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周瑜说：“教会那边已经没问题了。下一步，让那些城市也听一听。”

骑士比武那天，纽伦堡城外的空地上搭起了看台。

诸侯们坐在北侧，女眷们坐在南侧，中间隔着一道木栏。

骑士们穿着各色盔甲，骑着马在场地上对冲，长矛断了好几根。

湘云坐在南侧看台的第一排，手里攥着一只花环。

那是用纽伦堡城外采来的野花编的，有雏菊、矢车菊和几枝野蔷薇。

比武结束后，优胜者骑着马绕场一周，湘云站起身来，把花环套在他的长矛上。

那个骑士摘下面甲，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朝湘云点了点头。

湘云也点了点头，然后坐回原位，没有多说一句话。

腓特烈二世坐在北侧看台上，等骑士们退场之后，站起身来，对在场的诸侯们说了一句：

“朕今天在这里宣布一件事——从今往后，帝国商路的护路骑士，由今天的优胜者担任队长。他的名字是——海因里希·冯·纽伦堡。”

那个年轻骑士站在场地中央，听到自己的名字，单膝跪地，朝腓特烈二世行了一个礼。

腓特烈二世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坐回原位。他没有提税，也没有提关卡，但那些诸侯们看着他，心里都清楚——护路的人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签字的事。

集市那天，纽伦堡城中心的广场上搭满了摊位。

王熙凤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窄袖长袍，在摊位之间走动，不时停下来看看货，问问价。

探春跟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和一支炭笔，把价格和货色一一记下来。

她们经过一个卖香料的摊位时，王熙凤停下来，拿起一袋胡椒闻了闻：“这胡椒是哪里来的？”

摊主说：“从威尼斯运来的。”

王熙凤说：“如果从商路运过来，能便宜三成。你等着，过几个月就有货了。”

摊主将信将疑，但还是把胡椒放回了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