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2章 德意志诸侯沉浸在东方的高雅之中2(2 / 2)红楼之周瑜穿成贾琏首页

黛玉用拉丁文回答:“一种很小的豆子,红色,像一滴凝固的血。”瓦茨拉夫听完,没有再问。

黛玉翻到第十页,用汉话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念到这里黛玉停了一下,然后用拉丁文说:“这首词后面还有很长,我念一段就够了。写的是一个人在月圆之夜喝酒,问天,问月亮,问自己。

他想飞到天上去看看,又怕冷;想留在人间,又觉得人间有太多缺憾。最后他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黛玉念完最后一句,用拉丁文把那一句重新说了一遍:“他希望所有他爱的人都能平安,即使相隔千里,也能看到同一个月亮。”

然后黛玉补了一句,“你们注意——他没有说‘我希望我们能见面’,他说‘但愿人长久’。长久不是见面,长久是活着。只要都活着,哪怕隔着千里,也能看同一个月亮。

这句话一千年来被人反复念诵,因为它把‘思念’这件事,放在了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位置上。”

黛玉把诗稿合上,搁回案面,端起茶喝了一口。

室里安静了很久。不知道过了多久库尼贡德先开口,用拉丁文问了一句:“你念的这些诗,都是几百年前的人写的?”

黛玉说:“有些是几百年前,有些是一千多年前。”

库尼贡德说:“那你们怎么记得住?”黛玉说:“因为有人抄。一个人写了,另外一个人抄了;一个人抄了,另外一个人印了。抄的人多了,印的人多了,就传下来了。”

黛玉停了一下,“而且我们那边有一类书,专门教人怎么读诗。

最早的是钟嵘的《诗品》,后来有严羽的《沧浪诗话》。

严羽说,诗有‘别材’和‘别趣’——会写诗的人,不一定读了很多书;诗里最好的东西,也不是道理。

诗是拿来吟咏性情的,不是拿来考试的。

他还说,读诗要靠‘妙悟’,就是你读到某一句的时候,突然明白了什么,但你说不出你明白了什么。这种‘说不出’的感觉,才是读诗真正的东西。”

腓特烈二世站在案侧,把那枚干橙皮放回窗台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黛玉:

“你说的‘妙悟’,我们这边也有类似的说法。我们的神学家说,认识上帝不是靠推理,是靠‘光照’。”

黛玉看了皇帝一眼,没有接话,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把腓特烈那句话放进了某个已经准备好的位置上。

库尼贡德从对面走过来,在黛玉旁边站定,低头看了看那卷诗稿,虽然看不懂汉字,但她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停留了很久。

库尼贡德开口说了一句:“你方才念的那首‘明月几时有’,最后一句是什么?”

黛玉抬起头来,看着库尼贡德,用拉丁文说了一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库尼贡德听完,点了点头。

诸侯们各自坐在原处,像是还在用目光丈量方才那些诗句落下的深度。

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没有动。

巴伐利亚公爵路德维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卷诗稿的边角上,像是在等它自己翻开下一页。

库尼贡德坐在女眷那侧,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像是在攥住什么刚刚被松开的东西。

这份安静持续着。

突然侧边的矮案旁传来一声响。

“嗒。”

一颗算珠撞上了另一颗,声音不大,像一滴水落进了空碗。

德意志诸侯们没有立刻反应,但有几个人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接着又是一声,“嗒”,比刚才稍快些。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声音从零散变成一串,从缓慢变成急促,从清脆变成连绵——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像冰雹落在瓦檐上,又像一匹快马在石板上跑过,蹄声碎而密,却每一拍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路德维希的书记官本来正低头整理笔记,听到这串声音,笔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抬起头来看向声音来处。

探春坐在矮案后面,左手扶着算盘的横梁,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在算珠间翻动,动作不紧不慢,却快得让人看不清她到底拨了哪几颗珠子。

算盘是红木框的,四角包着铜皮,算珠是黄杨木刻出来的,一颗一颗圆润光洁,被指腹磨得发亮。

探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窄袖长袍,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沉静的眼睛。

探春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算盘上,像是在跟那些珠子说话。

“噼里啪啦——”又是一串急响,然后探春拇指一推,食指一勾,最后一颗珠子归了位,声音戛然而止。

厅堂里重新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跟方才不同——方才的安静是沉在诗里的,现在的安静是悬在算盘上的。

瓦茨拉夫把搁在案面上的手收了回去,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奥地利公爵“好斗的腓特烈”翘着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来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子朝探春的方向倾斜了一寸。

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的手指本来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着,这会儿也不叩了,手指停在半空,像是忘了放下来。

探春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在座的诸侯们,然后用汉话说了一句:“这叫算盘。我们那边的人用它算账、记账、收税。”

周瑜站在她身侧,把这句翻成拉丁语。诸侯们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立刻接话。

路德维希的财务官替他说了一句:“我们用算板,刻上格子,放筹码进去。”

探春听了周瑜的转译,点了点头继而说出一口流利的拉丁语:“那我们那边一开始也用算板,后来改用算盘。算盘快,珠子一拨,数就出来了。”

探春把算盘往案面上一搁,用手掌按了按算珠,然后开口:

“诗方才已经讲完了,我来讲讲我们那边怎么收税。你们要是听着觉得有用,回头可以找腓特烈陛下商量。要是觉得没用,就当是听了个故事。”

“我们那边收税,最早是从周朝开始的。周朝的天子把土地分给诸侯,诸侯每年向天子进贡。

靠山的送木材和兽皮,靠水的送鱼和盐,靠平原的送粮食和布帛。那时候不叫税,叫‘贡赋’。

但周朝有个毛病——诸侯交不交、交多少,全凭自觉。

天子强的时候,诸侯老老实实交;天子弱的时候,诸侯就不交了。

不交怎么办?天子打不过他,就只能忍着。忍到最后,天子就成了摆设,诸侯各干各的。

这就是春秋战国。你们现在德意志的情形,跟那时候差不多——名义上有皇帝,实际上各管各的,谁也不交钱,谁也不听谁的。”

瓦茨拉夫把搁在膝盖上的手收拢了一下。库尼贡德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