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到底是一个小女孩,这些所谓的都来意不善,还越聚越多,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周瑜悄悄递给她一块干净帕子,低声道:林妹妹不用紧张,有我在呢!
林世昌突然清了清嗓子:诸位亲友,如海兄不幸离世,我等悲痛之余,也要为林家未来考虑。如海兄无子,这家业...
林老爷此言差矣。周瑜不等他说完,立刻打断,林姑父虽无子,但有嫡女黛玉在,何来无后之说?
周瑞发冷笑一声:女子终究要外嫁,如何继承家业?按我朝律例及家族规矩,家产当由族中男丁继承。
正是此理!林世荣立刻附和,我兄长乃如海堂兄,按亲疏远近,理应由我们这一支继承。
黛玉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却因礼数不敢出声。
周瑜感受到她的颤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挺直腰板:诸位且慢。林姑父生前曾任巡盐御史,家产丰厚,岂能如此草率处置?况且...
况且什么?林世昌不耐烦地打断,贾公子,这是我们林家内部事务,你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周瑜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林姑父生前留下的遗嘱,已在扬州府衙备案。上面明言全部家产由其女黛玉继承。
周瑞发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抢夺:拿来我看!
周瑜灵巧地后退一步,将文书高举:周老爷莫急,这文书我已请扬州知府加盖官印,一式三份,一份在府衙,一份在我处,一份...他看向黛玉,在林妹妹处。
林世昌脸色阴沉:如海兄糊涂!女子继承家业,岂不是让林家产业改姓?黛玉将来嫁人,这些岂不都成了夫家的?
林老爷此言差矣。周瑜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朝律法明载,女子亦有继承权。更何况林姑父生前安排,谁敢违背?
周瑞发突然冷笑:贾公子如此热心,莫不是看中了林家财产?谁不知道你们贾府近年来开销大,入不敷出?
这话一出,灵堂内窃窃私语声四起。
黛玉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周表叔慎言!琏二哥哥是奉外祖母之命来助我,岂容你如此污蔑!
周瑜没想到一向柔弱的黛玉会为自己说话,心中一阵感动,更加坚定了要为她争得公道的决心。
林小姐年纪小,不懂这些。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人突然开口,这是周瑞发的儿子周明德,家产之事关系重大,还是由族中长辈商议决定为好。
周瑜看向这个看似斯文实则狡猾的年轻人,冷笑道:周公子此言差矣。林姑父遗嘱在此,何须再议?除非...他环视众人,有人想违背逝者遗愿,强占孤女家产?
这话说得极重,灵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林世荣脸上挂不住,怒道:贾琏!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们是为林家考虑!
好一个为林家考虑!周瑜突然提高声调,林姑父刚刚入土,你们就急着来分家产,这就是林家的亲情吗?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几个原本站在林家兄弟那边的远亲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甚至悄悄退后了几步。
周瑞发见势不妙,立刻转变策略:贾公子误会了。我们并非要违背如海遗愿,只是担心黛玉年幼,无法管理如此庞大的家业。不如这样,由我们几家共同监管,待黛玉成年后再...
不必了。周瑜断然拒绝,林姑父在遗嘱中已明确指定,由我暂代黛玉管理产业,直至她出嫁或成年,这是官府认可的,无需他人插手。
林世昌不甘心地追问:如海兄当真如此安排?
周瑜不慌不忙地展开文书:白纸黑字,还有疑问吗?另外...他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信,这是林姑父临终前写给家祖母的信,也提到了此事。诸位若不信,可请知府大人来作证。
提到官府,林家众人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周瑞发眼珠一转,又生一计:即便如此,林家祖产也该留在林氏宗族。黛玉将来嫁入贾府,这些产业岂不都归了贾家?
周瑜早有准备:这点林姑父也考虑到了。遗嘱中写明,黛玉继承的产业永远归她个人所有,即便出嫁也不并入夫家。若有子女,则由子女继承;若无子女,则归还林氏宗族。
这一招彻底堵住了众人的嘴,厅堂内一片寂静。
林世昌脸色铁青,突然转向黛玉:黛玉侄女,你就忍心看着林家产业流落外人手中?你父亲在天之灵能安息吗?
黛玉抬起泪眼,声音虽轻却坚定:父亲生前安排,女儿自当遵从。况且...她看了一眼周瑜,琏二哥哥是代我发言,产业仍在我名下,何来流落外人之说?
周瑜欣慰地点头,随即面向众人:诸位若无异议,就请尊重林姑父遗愿。若还有疑问...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不妨去府衙理论。
周瑞发等人面面相觑,知道再争下去也无益,反而可能惹上官司。
最终,林世昌冷哼一声:罢了,既然如海兄如此安排,我们也不便多说。只是...他阴冷地看了周瑜一眼,贾公子好手段!
周瑜不卑不亢地拱手:林老爷过奖了。贾某不过是遵遗嘱办事,维护正义罢了。
随着林家亲族悻悻离去,黛玉长舒一口气,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周瑜连忙扶住她:林妹妹,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黛玉轻笑一声:“我没事的。倒是琏二哥哥,你脸色灰白的很!”
周瑜听她这么说,也笑了:“有吗?没有吧,想是林妹妹看错了!”话音未落,一阵锐痛突然从右肋窜上心口。
周瑜下意识按住那个位置——那里有前世留下的箭伤,如今竟在贾琏这具身体相同位置发作。他咬牙忍住一声闷哼,额上沁出细密汗珠。
琏二哥哥?
无妨。周瑜摆摆手,“就是累了,歇歇就好,我回房了。”
说罢也不管黛玉,径直往厢房奔去,右肋下的旧伤灼痛真真厉害,他踉跄着扶住门框,咳出一口血沫。
二爷!兴儿惊叫。
噤声。周瑜抹去唇边血迹,别惊动林姑娘。
但黛玉还是来了。她端着药碗站在床前,目光落在周瑜不自觉按住右肋的手上。
琏二哥哥操劳过度,该好好将息。黛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弹首曲子给你听可好?
不等回答,她已坐在窗下的古琴前。
指尖一挑,清越的泛音在暮色中荡开。周瑜浑身一震——《长河吟》!这曲子只有江东旧将知道,黛玉怎会?
琴音如诉,时而似惊涛拍岸,时而如细雨润田。
周瑜仿佛又看见长江之上的连天烽火,听见将士们周郎妙计安天下的欢呼。
最后一个泛音袅袅散去时,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
黛玉留下张字条便悄然离去。周瑜展开一看,上面娟秀的字迹写道:昔时曾随警幻游太虚,得见曲谱。待君痊愈,愿再抚琴共赏。
纸角还画着小小的朱雀纹——那是东吴的图腾。
周瑜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笑了。
原来在这陌生的时空里,也还是会有人知道他是谁!
伤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他期待着明日能亲口问问那位冰雪聪明的表妹,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