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一怔,她确实从未想过这些。在贾府这些日子,她虽知父亲定期送来银两,却不知具体数目,更不知林家产业几何。
我...我只想见爹爹一面...黛玉声音哽咽。
周瑜叹息一声:林妹妹纯孝,但世事艰难。恕我直言,林姑父若有不测,妹妹在贾府的处境将更为艰难。
黛玉脸色更白:琏二哥哥此言何意?
周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这是我暗中查访所得。林姑父每次送来的银两,足够养活半个贾府。但老太太体恤妹妹,从未让这些钱入公账,而是单独为妹妹存着。
黛玉震惊地看着那些数字,她从未想过父亲竟送了这么多银两。
贾府表面光鲜,实则内囊已尽。周瑜压低声音,一旦林姑父不在,那些虎视眈眈之人,难保不打妹妹这些钱财的主意。
黛玉身子微微发抖:还请琏二哥哥教我?
周瑜见黛玉突闻如此大的变故还能如此清醒理智,也是吾心甚慰,
因此也直言不讳的说着:趁林姑父尚在,必须将妹妹的未来安排妥当。我有一策,可保妹妹日后无忧。
请琏二哥哥明示。
兼祧。周瑜一字一顿道,让宝玉娶妹妹为妻,日后生下两子,一子继承贾家,一子继承林家。
如此,妹妹终身有靠,林家香火得续,林姑父的产业也有了合法继承人。
黛玉闻言,耳根通红,羞得低下头去,可还是冷静的说着:琏二哥哥,既有此意,可以说给我父亲听,一切单凭他老人家做主。
周瑜更是粲然一笑:妹妹深明大义,大事上拎的清楚,也不怪老太太如此疼妹妹,
我肯定会全力周全此事,不过关键是必须让林姑父亲笔写下文书,明确此事。
如此,即便日后有人从中作梗,也有凭有据。
黛玉听了这话也诚信的道谢道:要说深明大义,大事上拎的清楚,还要数琏二哥哥,
哥哥能够如此用心为我计长远,就是一奶同胞的亲哥哥,也未必过此呀,
若...若爹爹同意...我...我也无异议...黛玉先行谢过琏二哥哥了,
周瑜露出欣慰之色:好。待见到林姑父,我会亲自与他商议此事。妹妹放心,我必竭尽全力,为妹妹谋划周全。
五日后,船抵苏州。黛玉已憔悴不堪,眼下青影明显,全靠一股见父亲的执念支撑着。
林府门前,周瑜先行下船打点。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仆迎出来,一见黛玉便老泪纵横:姑娘终于回来了...老爷...老爷今早又昏过去了...
黛玉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周瑜眼疾手快扶住她,沉声道:快带我们去见林姑父!
林府内陈设典雅,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气息。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正房。屋内药香浓郁,几位大夫正在外间低声商议。见黛玉到来,纷纷行礼让路。
内室光线昏暗,只在床头点了一盏青灯。黛玉颤抖着走到床前,只见帐中躺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身影——那还是她记忆中温文尔雅的父亲吗?
爹爹...黛玉跪在床前,泪如雨下。
床上的林如海缓缓睁开眼,浑浊的双眼在看到爱女的瞬间亮了起来:玉儿...是我的玉儿吗...
是女儿...女儿回来了...黛玉握住父亲枯瘦如柴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
林如海颤抖着手抚摸女儿的发丝:长大了...像你娘...说着,竟也流下泪来,为父对不起你...未能尽养育之责...
父女相拥痛哭,在场众人无不落泪。
待情绪稍稳,周瑜上前行礼:姑父,我是贾琏,奉老太太之命护送林妹妹回来。
林如海虚弱地点头:有劳了...
周瑜正色道:姑父,有些要事需与您商议,事关林妹妹未来...
林如海会意,示意其他人暂退。待屋内只剩三人,周瑜将兼祧之计娓娓道来。
林如海听罢,眼中闪过欣慰之色:此计甚好...只是...他担忧地看向黛玉,玉儿...你可愿意?
黛玉含泪点头:女儿...愿意...
林如海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心头大石:好...好...拿纸笔来...
周瑜亲自研墨铺纸,林如海颤抖着手,写下将黛玉许配给宝玉、并约定兼祧之事的文书。写完后,又取出印章郑重盖上。
周瑜将文书小心收好:姑父放心,小侄必亲手将此文书交予老太太。
林如海疲惫地闭上眼,嘴角却带着笑意: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黛玉闻言,扑在父亲身上痛哭失声。
林如海轻抚女儿的发丝,哼起一首江南小调。
那是黛玉幼时,贾敏常哄她入睡的曲子,已经病入膏肓的林如海,看着眼前这个像神女一样袅娜娉婷的女儿,想着当年他与贾敏,佳偶天成,一对玉人,夫唱妇随,成了多少人心目中的典范呀!
真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呀!好在我也要离开这尘世了,敏儿你可还在奈何桥旁等着我呢?
窗外,暮色渐沉。一弯新月挂在林府飞檐上,清冷的月光洒在院中的梧桐树上,当年夫妻携手栽下梧桐树,如今树已经粗壮如此,可人却要魂归天国了。奈何,奈何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