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堂里,贾母刚用过早膳,见邢夫人进来,脸上露出几分讶异:“这么早过来,可是大老爷有什么不好了?”
邢夫人跪下请安,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求老太太给大老爷做主!”
贾母一惊,连忙让鸳鸯扶她起来:这是怎么了?有话慢慢说。
邢夫人抽泣道:“媳妇昨夜守着老爷,发现...发现药里被人动了手脚!”
满屋哗然。
贾母脸色骤变:这话可不能乱说!
邢夫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昨夜的药渣,媳妇偷偷留了一些。老太太不妨请太医验看..”
王夫人在一旁插话:大嫂子怕是累糊涂了。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盼着大老爷早日康复呢?”
邢夫人冷笑:二太太说得轻巧。大老爷若是没了这府里谁最得利?
这话太直白了谁都知道邢夫人说的是谁,贾母顿时沉下脸来:“住口!没有证据的事也敢胡说!
邢夫人伏地痛哭:“媳妇只求老太太明鉴!大老爷虽然...虽然荒唐过,可到底是您的亲骨肉啊!”
贾母神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罢了,药渣我让人去验。你先回去照顾大老爷,这事不许声张。”
回到自己院子,邢夫人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无异于赌博——若是药渣验不出问题,她便是诬陷晚辈;若是验出来了.她不敢想后果会怎样。
“大太太...”王善保家的欲言又止。
邢夫人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王善保家的低声道:“大太太为大老爷尽心,奴婢看在眼里。只是..琏二奶奶不是好相与的...”
“我知道。邢夫人闭了闭眼,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老爷被人害死...若不是琏儿无法无天非得认什么母亲什么义妹,大老爷怎会如此呢!
我看呀!是他们两口子人大心大,想袭爵了,才故意整出幺蛾子,气大老爷的,这不就得意了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周瑜这头,
这次金陵之行一直是马不停蹄赶路,好容易回到荣国府又贾赦的惨遭毒打,也是一个惨字了得!
可贾赦毕竟是贾琏的爹呀!
在其位谋其政,
周瑜既然做了贾琏,这人子之孝,非尽不可。
那周瑜一咬牙,强撑着爬了起来,让兴儿扶着过来看贾赦!
谁成想刚刚到门口就听见邢夫人说这话。周瑜趔趄一下好悬没有摔倒!
兴儿忙扶稳他,关切的喊了一声“二爷小心。”
邢夫人听了,连忙闭嘴了,周瑜一脸阴沉地闯了进来: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是谁想袭爵?”
邢夫人强自镇定:
“什么袭爵?我不过是担心你父亲的药有问题...”
“药有问题?周瑜冷笑,父亲病重,儿子日夜忧心,请医问药不敢懈怠。母亲这般猜疑,叫儿子如何自处?”
邢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琏儿,邢夫人放缓语气,我不怀疑你。只是你父亲这病来得蹊跷...”
周瑜打断她:
太医说了,父亲是饮酒过度引发的中风。母亲若不信,大可再请名医诊断。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至于药里下毒这等诛心之言,还请母亲慎言。传出去,不仅儿子难做人,整个贾府都要蒙羞的。
邢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周瑜这话绵里藏针,分明是在警告她。
是母亲思虑不周。邢夫人最终妥协,你父亲病着,我难免胡思乱想...”
周瑜神色稍霁:
母亲照顾父亲辛苦,儿子已经吩咐厨房每日炖了补品送来。府里的事有凤丫头打理,母亲不必操心了。”
邢夫人点点头,心里却一片冰凉。
周瑜这番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要架空她在府里的权力,她在这贾府里头本就没有多少权利,现在更是要被彻底的边缘化了。
周瑜走后,邢夫人独自来到贾赦床前。她握着丈夫枯瘦的手,低声道:
“老爷,我尽力了...”
贾赦的右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忽然,那只尚能活动的手用力握了她一下,虽然微弱,却分明是有意识的回应。
邢夫人愣住了,随即泪如雨下。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在这个偌大的贾府里,只有床上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我会护着您的。邢夫人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人害了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