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一直知道因为自己续弦的身份,丈夫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否则怎么一儿半女都没有让她生一个呢!
她更知道家道中落的自己没有什么资本,能够嫁入贾府当填房已经是高嫁了,可知道是知道,
每当看到王夫人得意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堵得慌的,在不济我也是长嫂,你那么不把我当一回事真的合适吗!
如果说王夫人让她烦躁的话,那么王熙凤就让她愤怒!
你是谁家的媳妇呀!这么拜高踩低,眼睛长脑门了吧,我才是你正经婆婆。
大老爷健健康康的时候邢夫人只是对王家姑姑侄女不满意,
现在大老爷中风待残了,邢夫人更是觉的自己早晚也要被坏人害死了!
邢夫人坐在贾赦床前的绣墩上,手中的帕子已经被绞得变了形。
整夜未曾合眼的疲惫刻在她眼角的细纹里,可是她怕呀!
她怕大老爷真的死了,她该如何过活呢!
无儿无女孤独一人,在这府里本来就住别院了,这要是失去了靠山?
太太,该给老爷翻身了。王善保家的轻声提醒。
邢夫人如梦初醒,急忙起身去扶贾赦。
她动作熟练地托住丈夫的后颈和腰背,像摆弄一个巨大的布偶般将他翻向另一侧。
贾赦的左半边身子已经全然没了知觉,像半截枯木似的拖在床上。
“老爷,您觉得怎么样?邢夫人俯身在贾赦耳边问道,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贾赦的右眼珠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邢夫人连忙拿起床头的银唾壶接住他嘴角流出的涎水,又用温水浸过的帕子轻轻擦拭他歪斜的嘴角。
这一幕落在刚进门的王熙凤眼里,她站在屏风边,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凤姐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脸上却堆出十二分的关切:“大太太辛苦了,这是我娘家送来的老山参,最是补气。”
邢夫人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放那儿吧。”
自从贾赦病倒,这个儿媳妇突然殷勤起来,三天两头往这院里跑,安的什么心她岂会不知?
王善保家的接过锦盒,邢夫人这才抬眼看了王熙凤一眼:“你公公病着,家里上下都要你打点,不必日日过来。”
王熙凤笑容不变:这是媳妇的本分。再说,家里的事再忙,也比不上大老爷的病要紧。”
邢夫人冷笑一声,“本分?若真讲本分,为何不见你亲自伺候汤药?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罢了。”
饶是凤姐善于应变听了这话,也是委屈的眼圈红了,并不答话!
邢夫人转向贾赦,故意提高声音:老爷,琏二奶奶又来看您了。”
贾赦的右眼突然睁大,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猛地抬起,指向王熙凤的方向。
王熙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强笑道:“公公别急,好生将养着...”
“你先出去吧。邢夫人打断她,老爷见不得风。”
等王熙凤退出屋子,邢夫人才长舒一口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贾赦虽然口不能言,心里却明镜似的。
方才那反应,分明是对王熙凤的厌恶。想到这里,她心里竟涌起一丝诡异的快意。
夜深人静时,邢夫人独自守在贾赦床前。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清。
她望着丈夫扭曲的面容,忽然想起当初嫁入贾府时的情形。
那时的贾赦也是有着一番风流气度的。
邢夫人轻声呢喃老爷还记得吗?那年元宵节,您带我去看灯,我差点被人群挤散了,是您一把将我拉回来...”
贾赦的眼珠转向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邢夫人继续道:回来后您送我那支金凤钗,说是赔罪。”
她的声音哽咽了,那钗子..被琏儿媳妇要去了,是老太太说着我当婆婆的要给媳妇送个家族传承的东西..”
说着说着眼泪就从邢夫人眼角流出来了这些年的委屈、隐忍,此刻全都涌上心头。
她虽是正室,却因出身不及王夫人,在府里处处低人一等。
贾赦又是个贪花好色的,屋里姨娘通房不断,何曾真正把她放在心上?
贾赦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邢夫人慌忙扶他起身拍背。
一阵忙乱后,贾赦的呼吸平稳下来,眼神却变得涣散。
邢夫人怔怔地望着丈夫,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若是老爷就这么去了...她这个未亡人的日子,怕是比现在更难熬。
王熙凤那等精明的人物,岂会容她这个便宜婆婆在府里指手画脚?
不行..”邢夫人喃喃自语,您得活着...您得好好活着...”
次日清晨,邢夫人破天荒地主动去见了贾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