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老人拽着一个人从村子深处走了出来。那人比老人矮了半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腰间的草绳系得很紧,留着山羊胡,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他一只手里提着烟斗,另一只手臂被老人拽着,像是被人从睡梦中直接拉起来的,衣服的扣子都还没来得及扣整齐。
“哎呀,林阿公,你这是又犯病了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还没睡醒”的无奈,“不是,你拽着我是要去干嘛?这才几点啊?这真是遭老罪了——”
被叫做林阿公的老人没有理会,或者说理会不了。他的目光直勾勾地朝前方某个方向望着,眼神却没有什么具体的落点,像是一个正在执行指令的人偶,拽着山羊胡老人往村口的方向走。
山羊胡老人被拽得脚步踉跄,一边走一边摇头,嘴里念叨着:“唉,人老了就是这样,容易犯糊涂……”他抬起头看向前方,像是刚刚才注意到村口有人。他看见了三张陌生的面孔。
林尘在林阿公把山羊胡老人拉到村口的那一刻,主动解除了幻术。林阿公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神从“正在执行指令”变回了“我为什么在这里”,然后缓缓松开手里抓着的那截袖子,后退了两步,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没有什么异常。
山羊胡老人没有注意到身后林阿公的迟疑,他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袖子,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缓缓扫过,脸上换上了一副客气的、带着些微警惕的笑容。
林尘朝大壮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退后了半步,把说话的位置留给他。大壮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谢村长,你有见过我们羊阳村的人吗?”他的语气里带着焦急,迷茫。
山羊胡老人——谢桑——的目光在大壮脸上停了一瞬。他像是刚刚才认出这个人:“大壮啊——”这三字说完后,谢桑顿了顿,装作刚刚赶过来还没缓过来,喘了两口气后才继续说道,“你怎么来我们华村了?你们羊阳村是出什么事了么?”他摇了摇头,“你也知道,就算我们村子之间离得很近,但我们也不怎么交流的。这段时间我也没见过你们羊阳村的人啊。”
他的话说得很流畅,每一句都接得没有停顿,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的。但他说“我也没见过你们羊阳村的人”的时候,语速比前面那几句稍微快了一些,像是想把这句话尽快送到听者的耳朵里,然后翻篇。
谢桑的目光在说“羊阳村”三个字的时候左右移动,很明显老者在撒谎。
目光、语速、措辞、他那句“就算我们村子之间离得很近”——所有的细节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个村子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至少他知道一些事情,但他不打算说出来。
在林尘的记忆里面,这个村长好像也是知道点什么信息的,看看能不能让大壮诈出点消息。
老者的反应,以及说话有点语无伦次,让林尘十分的确定,这人在撒谎。这段时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这才导致羊阳村那边出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