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莫杀的情绪还没有从“吴苦是黑教廷的人”这个打击中缓过来。他正坐在桌旁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着烟,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晃的灯,灯是仿古的宫灯,绢布的灯罩上画着山水,光线从山水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像地图一样的影子。
林尘并没有出声打扰,任谁发现自己之前经历的事情都是一场骗局都不会那么容易缓过来,即使是神经大条的谢莫杀也不行。
林尘给了他几分钟。这几分钟里,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守鹤在他腿上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天,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天井里的锦鲤不游了,石榴树的叶子也不响了。夜风从门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灯影轻轻晃动。
见时间差不多了,林尘开口:“你不是之前说自己是什么古都小百事通么?这个应该没有忽悠我吧?”
谢莫杀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坐直了身体,整了整领带。他的动作恢复了平时的利落,“那自然没有。”谢莫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我的产业可不仅仅是那一个小酒馆。古都大多数猎人我都认识,还有一些从事杂七杂八职业的人——情报贩子、材料商、魔具维修师、甚至是城墙上看门的老头。这些人平时不起眼,但他们的耳朵和眼睛,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大人物’灵光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如果我是下水道的老鼠,那么我所在的下水道,也算得上是四通八达。”
林尘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这个人,明明在说自己像老鼠,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自贬,反而带着一种“老鼠也有老鼠的路”的、属于底层情报贩子的、特有的骄傲。
林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谢莫杀,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你听了可能会害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清晰得像冬天的冰面,踩上去就知道下面不是水,是更深的冰。
谢莫杀看着他,没有接话。他的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拇指在指背上慢慢摩挲。
“害怕是正常的,”林尘继续说,“但你不用一个人扛。我会在,穆白他们也会在,古都的军法师、猎人、学府,所有人都会在。每个人到时候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谢莫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敏锐的从林尘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什么,接下来林尘要跟他说的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竟然已经牵扯出古都所有人,他有点难以想象,黑教廷在这里到底谋划着什么?!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林尘的声音沉了下来,像夜风从城墙的缝隙里灌进来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呜咽,“接下来一两个月,红衣主教撒朗打算在古都开展一场大典。”
谢莫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撒朗。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博城灾难的策划者,黑教廷的红衣主教,整个魔法世界悬赏最高的通缉犯之一。
“果然,牵扯进来的肯定是红衣主教那个级别。但是还好,这也没什么可怕的。”谢莫杀内心想着。
“大典的关键人物,就是那个劝你放下屠刀的吴苦。”
谢莫杀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黑教廷研制出了一种药水,通过吴苦的能力放到天上,再通过雨水浇灌这片大地。到时候,这片区域所有的亡灵都会陷入癫狂。”
谢莫杀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他在消化“撒朗”“吴苦”这俩信息,还没有消化完,新的信息又砸过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尘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