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任脉上行,经过膻中、天突,再转入督脉,经过大椎、风府,最后回到丹田,完成一个小周天。
可就在灵力刚行至主经脉,准备开始吸纳天地灵气时,李元汐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遭的天地灵气,稀薄得可怜。
那种稀薄,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稀薄,而是几乎感知不到的稀薄。
就像干涸了一整个夏天的田地,土壤龟裂,连最后一丝水汽都被蒸发殆尽,只余尘土的腥气。
他催动功法,试图将周遭的灵气吸纳入体,可那些灵气却如受惊的兔子,四散奔逃,根本捕捉不住。
好不容易捕获一缕,吸入鼻腔,却发现那灵气中混杂着大量浊气,根本无法直接转化,还需先以灵力将浊气剥离。
这一来一去,反倒消耗了更多灵力。
李元汐的眉头愈皱愈紧。
他很清楚这是为何。
青石村地处苍梧山脉最外围,距离最近的灵脉都有数百里之遥,天地间的灵气本就微薄得可怜。
更要命的是,这里世世代代生活着凡人,他们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都会产生大量浊气。
这些浊气弥漫于天地间,将本就稀薄的灵气进一步冲淡、污染。
长此以往,此地的灵气浓度,连最低等的无品级灵脉都算不上,甚至还不如一些荒山野岭。
在逍遥峰时,情形全然不同。
二级灵脉,对筑基期修士如何他不知道,但对炼气修士来说完全就是瑰宝!
那里的灵气浓郁得仿佛要凝成实质,吸一口便觉周身经脉舒畅,灵力运转的速度都要快上几分。
在那种环境下修炼,虽然他五灵根的资质导致转化效率低下,吸收十分灵气只能转化两分,余下八分都溢散回天地间,但架不住吸收的基数大。
就像一个漏勺舀水,虽然会漏掉大半,但只要舀得够多,最后留下的也不会少。
而且那些溢散的灵气重归天地,又会被灵脉重新吸收、提纯,形成良性循环,自然不会浪费。
可这里……
李元汐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里没有灵脉,灵气极为稀薄,还混杂着大量浊气。
在这种环境下修炼,别说突破了,能维持灵力不退步便已是万幸。
或许,这才是五灵根修士的正常修炼速度。
在没有任何外力辅助的情况下,五灵根修士想要从炼气一层修炼到炼气二层,可能需要十年甚至更久。
而他之所以能在半年内修炼到炼气四层,完全是因为逍遥峰的二级灵脉、《长春功》和《鲲鹏真意》的加持。
他咬着牙,继续运转灵力,试图吸纳周遭的灵气。
半个时辰过去,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是精神高度集中、灵力过度消耗的表现。
可当他睁开眼,内视丹田时,却发现丹田内的灵力非但没有半分增长,反倒因催动功法、剥离浊气,耗损了些许微末灵力。
那感觉,就像往干涸的石缝里倒水。
水刚倒进去,还没来得及渗透下去,便被周围的浊气和泥土吸了个干净,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更别说积累成溪流了。
李元汐缓缓睁开眼,眸底原本因修炼而亮起的灵光,此刻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蒙上了一层灰。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奈,带着苦涩,还带着几分对现实的无力感。
他抬起右手,手掌抵在丹田处,能清晰感受到灵力的凝滞。
那些灵力像是陷入泥潭,运转得艰难而缓慢。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心中默默计算:按照这个修炼速度,便是再在此地待上一百日,每日苦修十个时辰,也未必能摸到炼气五层的门槛。
甚至,若长期在这种环境下修炼,灵力不但不会增长,反而会逐渐退步,最终跌落境界。
李元汐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逍遥峰的景象。
那里的一切,都与青石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果然,凡俗之地,终究不是修士的久留之所。”李元汐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诉说。
他心中对仙途的执念,在这一刻又清晰了几分,像是被人用刀刻在心上,深深的,痛痛的。
他并非厌弃这青石村的烟火气,相反,他很喜欢这里的一切。
爹娘的唠叨,乡邻的关怀,田间的稻香,溪边的蛙鸣。
这些都是他童年的记忆,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是,身已入仙途,便再难回头。
这是修仙界的铁律,也是每一个修士都要面对的现实。
当你踏上修仙之路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要与凡俗世界渐行渐远。
你的寿命会越来越长,而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
你的力量会越来越强,而凡人弱小得不堪一击。
你的眼界会越来越高,而凡人的世界只有那一亩三分地。
他的根在青石村,在爹娘身上。
那是他的出生地,是他成长的地方,是他血脉的源头。
可他的路,却在那灵气浓郁的仙山深处,在那扶摇直上的云海之间,在那遥不可及的长生大道上。
这是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也是每一个修士都要面对的抉择。
正当李元汐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时,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微风拂过树叶,又像是夜露滴落在石板上。
但李元汐因为突破炼气中期开辟灵识,再加上来人也并没有要特意掩盖自己的身形,他立刻就听出了那是灵舟禁制被触动的微响。
他侧耳细听,便见一道淡白的身影从老槐树下飘然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