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第二天的清晨，魔都环贸写字楼。陆杰到公司时李锐已经在后期机房审看素材了。

屏幕上是公交车内景的多个镜头并排陈列，李锐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拖拽时间线。“循环第三轮的机位角度比第五轮多仰了五度，我得确认是不是刻意设计的。”

“是刻意的。”陆杰在他身后拉了把椅子坐下，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第三轮李诗情还在试探阶段，仰角能强调她的无力感。第五轮她已经和肖鹤云达成共识，改用了平视，镜头语言就要收回来。”

李锐点点头，在笔记上标注。“明白了。我打算先剪出第一轮完整循环做样本，你审节奏。”

两人对着屏幕开始工作。顾悠悠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陆杰和李锐并肩坐着，一个说“这里转场可以再快几帧”，另一个立即执行，配合默契得像磨合多年的搭档。

“后期物料清单我整理好了。”顾悠悠把平板递过去，“片头特效报价，配音档期，配乐沟通节点。辛助理已经联系上林深，对方表示随时可以开工。”

“好。”陆杰接过平板扫了一眼，“林深的编曲能力我信得过，主题曲《交换余生》让他放手做。李诗情的角色曲我写了另一个版本。”

顾悠悠抬眼：“另一个版本？”

陆杰从包里取出U盘插上，点开一个音频文件。简单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旋律比主题曲版更内敛，歌词也更像独白：

“如果我们几经转折，结局一样不动。

交换余生 也许 忘了 第几梦。

那时我们身处第几号时空。”

顾悠悠听完，沉默了几秒。“你想让师师唱？”

“她音色合适。”陆杰说，“这个版本不需要多强的演唱技巧，重要的是情绪，是她对李诗情这个角色的理解。但看她意愿，如果觉得压力大就找专业歌手录这个版本。”

当天下午，顾悠悠将demo发给了唐人并附上说明：

陆总创作了两个版本，主题曲版由专业歌手演绎。角色曲版侧重李诗情内心独白，如师师小姐愿意可尝试下。

刘师师在跑通告的车上收到了文件。她插上耳机听完，第一反应是心动。

那旋律太贴合李诗情最后几场戏的情绪了，像是一个人在深夜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但随即涌上的是忐忑，她不是专业歌手，唱歌水准自己心里有数。万一录出来效果不好，不仅辜负了这首曲子还可能影响《开端》的整体品质。

她犹豫了一整天。

晚上收工回到住处，她卸了妆，换上家居服，窝在沙发上又听了几遍demo。

歌词她已经能跟着哼出来了，心里想着李诗情在循环里一次次鼓起勇气的瞬间，那种明知道可能还是会死，但还是选择去做的倔强。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终于点开和陆杰的微信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好几次。最后发出去的是：

“陆导，demo听了，旋律很喜欢。可我唱歌很一般，怕糟蹋了曲子。我想找个KTV突击练习一下，能麻烦你过来帮忙把关下？”后面跟了个小猫从门后探头的表情。

发送完，她把手机丢到沙发上，抿着嘴盯着天花板。这理由找得有点笨拙，但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

她只是想见他。

陆杰的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快：“行。今晚九点，地方我订。”

刘师师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开始翻衣柜，穿什么好？

晚上刘师师戴着口罩棒球帽，和助理小艾走进中环一家会员制KTV。

包厢是陆杰订的，不大但隔音很好。装修简洁，暖黄色的灯光让整个空间显得私密而柔软。她进去时陆杰已经坐在沙发一角，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瓶矿泉水。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卫衣，比拍摄时看起来放松不少。见到她进来，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刘师师今天化了淡妆，奶茶色的唇釉让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温润。

她穿了件开衫，里面是浅杏色的吊带，领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看起来像是随意出门，但陆杰注意到她的眼线画得很细致，睫毛也夹过了。

“陆导。”刘师师摘掉口罩，在他对面坐下。

“别叫陆导了，都杀青了。”陆杰拧开一瓶水递给她，“就当朋友练歌。”

刘师师接过水抿了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盖。“那我以后可以叫你阿陆吗？”

“行。”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只有背景音乐在低声流淌。刘师师忽然觉得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展感。大概是拍摄时积累的默契，让他们在镜头之外也能自然地待在一起。

“我先唱几首你听听？”

“好啊。”

她走到点歌台前，翻了翻歌单，点了首王菲的《旋木》。前奏响起时她握着话筒的手还有些紧，但开口第一句，音色清润，音准和气息都稳住了。

陆杰靠在沙发里听，目光落在她侧脸上。暖光把她瓷白的肤色映出一层柔光，她唱歌时会不自觉地微微闭上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脖颈的线条修长而优美，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忽然想起拍摄时的一个画面。有一场李诗情在循环中醒来的戏，刘师师躺在道具座椅上，闭着眼等待开拍。那时也是这样的光线，安静得让人不敢打扰。

一首唱完，她睁开眼，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等待评价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