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舷窗外是熟悉的灯火，陆杰整理了一下随身的背包。

那里面装着他最重要的东西，加密硬盘和一台装着《Minecraft》最新开发版本的笔记本电脑。

他随着人流走下廊桥，穿过通道。走到到达厅出口时，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清漪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外套，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外侧。

她身材高挑，气质在人群中很显眼。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在出口处扫视。看到陆杰时，她微微抬了抬手。

“妈。”陆杰拉着行李箱走过去，“不是说不用接吗？”

“正好在附近办事。”沈清漪接过他手里的一个小包，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车停在地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杰知道，母亲的工作室和杂志社都在市中心，机场附近根本不可能正好办事。

他没有戳破只是跟着她往停车场走。

“毕业典礼的照片我看了。”沈清漪按了下车钥匙，一辆黑色的奥迪A6闪了闪灯，“很抱歉，那段时间杂志在做特刊，实在走不开。”

她打开后备箱，陆杰把行李放进去。

陆杰注意到她说这话时没有看他，而是专注地整理着后备箱的空间。这是母亲的习惯，当她觉得抱歉却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时，就会用行动代替语言。

“没事，就是个仪式。”陆杰坐进副驾驶，“吉米他们帮我拍了不少照片，回头都传给你。”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沈清漪开车很稳，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听你在美国创业开了个公司，顺利吗？”她问。

“挺顺利的。”陆杰靠向座椅，“公司主要做游戏，反响还不错。”

“游戏？”沈清漪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路，“你以前对游戏没什么兴趣。”

“现在有了。”陆杰笑了笑，“叫《Minecraft》，沙盒建造类的。去年底开始做的，现在销量已经过百万份了。”

“百万份？”母亲很惊讶，她虽然对游戏销量多少意味着什么没有太清晰的概念，但数字一旦达到百万级别肯定不是小打小闹。

“嗯。定价9.99美元，营收差不多一千多万美元吧。”

车内安静了几秒。

沈清漪没有说话，但陆杰能感觉到她的惊讶，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波澜。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比刚才更紧了一些，车速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一点。

“你一个人做的？”她终于问。

“和几个同学一起。”陆杰说，“和你提过的吉米是最初的合伙人，他负责技术，我负责设计和商业。后来又招了两个人，游戏销量起来后扩招了团队。现在差不多三十号人。办公室在硅谷，离斯坦福不远。”

陆杰说得很简单，没有提仓库创业的辛苦，没有提众筹时的焦虑，没有提服务器崩溃时的彻夜调试。

那些困难在他嘴里都变成了“嗯，遇到过一些小问题，都解决了”。

沈清漪沉默地开着车。她知道儿子省略了什么，但她没有追问，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默契。她相信他能处理好自己的事，而他相信她不会过度干涉。

“你爸今天提前下班了。”她换了个话题，“在家做饭。”

陆杰挑了挑眉：“今天爸下厨？那有口福了。”

“嗯。”沈清漪的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听说你要回来，下午就去买了菜。”

车子开进市区，穿过熟悉的街道。陆杰看着车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有回家的放松，又有即将开始新战斗的紧绷。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电梯缓缓上升，停在了二十层。

门一打开，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陆文远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他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戴着细框眼镜。身上有种儒雅的精英高管气质，但此刻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他朝陆杰点点头，语气平和：“洗手，马上吃饭。”

陆杰把行李放在玄关，走进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爸，你这手艺没退步啊，看着就有食欲。”陆杰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陆文远解开围裙挂好，在他对面坐下：“好久没做了，试试看。”

沈清漪盛了三碗饭端过来，一家人坐定。陆文远拿起筷子，先给陆杰夹了块排骨。

“尝尝。”

排骨烧得恰到好处，酸甜适中，肉质酥软。陆杰吃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陆文远的厨艺很好，不逊于星级酒店的大厨。陆杰边吃边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厨艺也是不错的，小时候陆文远手把手教的。

那时候父亲还没升到副总裁，周末经常有时间在家，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教他怎么切菜，炒菜，怎么调味。后来工作越来越忙，这样的场景就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