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的搜查令在三天之内传遍了黄河上游所有渡口和沿线各郡。
他这回没有用那种遮遮掩掩的暗探手法,而是直接将命令下达给了河内郡和河东郡的各地方官员。每个渡口都要有专人驻守,从早到晚轮班巡逻,不论昼夜,凡是发现有人尝试渡河,不论身份,一律扣押盘查。黄河北岸的官道上加设了三处新的关卡,对过往商旅进行严格的盘查。
这道命令一下达,整个黄河北岸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渡口边的船夫们被官府召集起来训话,被告知不得私自载人渡河,违者以通敌论处。河面上开始出现巡逻的小船,每日沿着岸边来回游弋,船头插着刘秀的旗帜,远远看去像一只只巡行的水鸟。
刘秀知道陈冲一定在动,但不知道他在动什么,也不知道他动到了哪里。这种不确定感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坐在洛阳的议事厅中,面前的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黄河上游的各个渡口和目标,他的目光反复在那条河道上来回移扫,试着猜测陈冲会选择哪一条路、哪一处渡口、哪一个时机。可他无法确定。他所能做的,就是在所有可能的道路上加上锁,把每一处缝隙都堵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锁错了位置。
当刘秀的巡逻船在黄河上游来回穿梭的时候,陈冲的两万人马已经悄然离开了渭水流域,向着东南方向转向,进入了洛阳以西的山地之中。
黄土高原的地形支离破碎,沟壑纵横,峭壁陡立,许多地方根本无路可走。陈冲选择的行军路线,是一条古老的、因年久失修而几乎被荒草湮没的山间通道。那道路蜿蜒于河谷与山脊之间,时隐时现,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士兵们挥舞铁锹砍刀,在灌木和碎石中硬生生地开辟出可供一人一马通行的窄道。
赵破虏跟在陈冲的身后,看着前方那些在陡坡上艰难攀登的士兵们,忍不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粗声问道:“将军,这条路真的走得通?咱们两万人马,要在这山里走多少天?”
陈冲没有停下脚步,声音从前方的山风中传来:“十天。翻过这片山地,就能绕到洛阳的西北方向。”
赵破虏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天,两万人,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山地里穿行。没有正经的道路可以走,没有城池可以补给,一旦遇到天气变化,或是军队中有人生病受伤,都将是巨大的麻烦。但他也知道,陈冲选择这条路,正是因为它足够隐蔽。刘秀在黄河上布的罗网再严密,也网不到这片深山老林中来。
他们从第二天起就不再举火做饭,以防烟囱升起的炊烟暴露踪迹。全军只吃干粮,喝山涧的冷水,日落后扎营,天亮前拔营,昼伏夜出。士兵们经过最初的困惑和不安后,渐渐适应了这种艰辛的节奏。他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也不知道刘秀的封锁线离自己有多远,但他们信任陈冲。卵石滩上打过滚、冰河上淌过血的老兵们心中都清楚,陈冲不会带他们去送死。
第三天的傍晚,先锋队在一处山脊上发现了一个意外的东西——一处废弃的旧时烽燧,残破的夯土台基上长满了荒草,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轮廓。陈冲走到那烽燧前,伸手抚摸着风化严重的土墙边缘,心中暗暗一喜。他知道,选择这条路走对了。这烽燧的存在说明,这条山道虽然荒废,但古代曾是一条正式的军事通道,是有人走过、有过重要价值的路线。烽燧沿线的道路,一定比他们之前走过的更为好走。
果然,翻过那道山脊之后,道路豁然变宽。虽然依旧崎岖不平,但路基明显踏实,有些地段甚至可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陈冲下令全军在天黑前加快行军速度,争取多赶出一段路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