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云笙略作颔首,薄唇轻扬,不卑不亢的认下:
“母皇有诏,我来请见。”
清凌凌的嗓音落入耳畔,乔挽眸光微动。
——日前,她突然接到陛下命令,去往元老院整理近五年来内阁大臣的考绩奏疏,因而并不知晓女皇仓促召回曦宁王姬之事。
五年前搁浅的旧忆猝然苏醒,眼前的少女渐渐与乔挽记忆中明媚张扬的小姑娘重叠,却是再不见一丝骄纵不忌的模样。
万千张扬敛尽,只余满身矜贵。
潋滟却淡漠的眉眼,如同苍梧山巅坠下的霜雪。
“王姬恕罪,下臣失礼——”无论心里作何想,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乔挽一瞬压下了眸中惊色,朝着云笙恭敬屈膝,“诚如殿下方才所言,分毫不差。”
这话一出,犹如一块巨石砸落湖面。
庭院内的侍从顿时如下饺子般跪倒了一大片,安静如鸡。
乔挽招手。
立刻有机灵的侍从上前将地上抖如筛糠的的伊瓦尔拖了下去,动作敏捷,毫不拖泥带水。
——最得宠的侍君近侍又如何?除却君后,帝宫中的男子谁有胆子冒犯乔挽大人亲口认证的王姬殿下?
伊瓦尔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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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皇果真安歇了么?”
云笙修长漂亮的指骨轻折,替乔挽捡起散落在地的奏疏,递到了她面前,余光扫了眼帝寝中依旧明亮的灯光,淡声启口问着。
“陛下她——”
身后的帝寝中突兀传出一阵不可描述的声音,连带着也折断了乔挽刚出口的话。
犹如惊雷乍落!
乔挽身形蓦地僵在原地,小心翼翼的瞧向云笙,如坠冰火。
“……”
云笙顿了一顿。
凄厉修长的指骨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奏疏。
有一瞬间,乔挽只觉得有无尽寒气从面前的少女身上弥散而出,像是大雨决堤,又像是失了控的凶兽狰狞着咆哮逼近。
她背脊微僵。
——陛下啊!您明知二殿下和那位有怨,既召了二殿下觐见,您说您就不能忍一忍吗?
不想,少女眼中波涛翻涌的情绪只是一瞬,顷刻便匿去了踪迹。
快的乔挽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云笙蓝眸微黯,很淡的扬了下唇角:“母皇既已安歇,那我便先告退了。”
“——烦请通禀陛下,曦宁已应召归来请见。”
一语落,她垂眸后撤一步,修若梅骨的双手交置于身前,朝着帝寝的方向缓缓屈膝下拜。
动作行云流水,恭敬却不卑微,一番皇族古礼完美的无可挑剔。
乔挽看着,愣了一瞬。
——这真的是曾经骄纵妄为,视宫规于无物,便是被陛下日日带在身侧都敢将沧澜帝宫捅个底朝天的曦宁殿下?!
直到云笙毫不留恋的转身,乔挽才堪堪回神,将手中文件放进随身的储物戒中,屈膝恭送。
只是望着少女的背影,眼中仍难掩惊色浮动。
主神在上——
五年,真的能让人改变如此之大么?
随即却又自嘲一笑,偏头瞧了眼夜幕笼罩下的帝寝。
她想什么呢?
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