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袍老祖在阴风渊底的石台之上,掌心托着一只通体晶莹的三寸蚕虫。正是新生的金蚕蛊王,薄翼轻振,绕着他的手指盘旋,散发出孺慕之意。
蛊王新成,便有反哺之能。股精纯的生命元气,自蛊王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入绿袍老祖经脉,滋养着他因损耗的元气,碧绿的眼珠愈发明亮。
他心中得意,这金蚕蛊王以万灵血祭催生,一出世便神通不凡,毒性之烈,远超寻常金蚕万倍。蛊王之身,坚逾金铁,寻常法宝难伤,更能污人飞剑,秽人法宝。
只是,蛊王体内股凶戾的本源之力,尚未完全稳固。它虽已认主,却如初生婴孩,仍需大量天地灵物或精纯血食喂养,方能尽展其威,臻至大成。
绿袍老祖将蛊王收入袖中,源自蜀中禹王山方向的心悸之感,又一次浮上心头。
李昀小畜,即将渡劫,让他坐立难安。
金丹境的李昀,便已能斩断他的玄阴魔剑,让他狼狈奔逃。若是此獠顺利渡过天劫,化丹成婴,成就人仙之体,其实力又将是何等光景?
届时,自己纵有金蚕蛊王在手,只怕也难讨到半分便宜。
不行,不能再等了。
必须赶在小畜渡劫功成之前,寻灵物宝药,催熟蛊王。
绿袍老祖脑中念头飞转,滇西,红鬼谷。
毒龙尊者厮,占据喜马拉雅山灵脉,谷中遍植奇花异草,更豢养了不少灵兽。他为人虽粗豪,却也重诺,前番青螺峪之败,他与自己同病相怜,对李昀的恨意,绝不在自己之下。
去他里,正好。
绿袍老祖长身而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碧油油的绿烟,无声无息地穿透重重石壁,自阴风洞中飞出,破空而去,直奔喜马拉雅山方向。
……
几乎在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寒荒绝岭。
此地乃极阴之地,终年不见日光,黑雾缭绕,阴风刺骨。
一座深入山腹的魔宫之内,五鬼天王尚和阳,盘坐于一方法坛之上,依旧是十一二岁童子模样,脸庞红润,赤着双脚,颈间挂着骷髅念珠。
他的身前,悬浮着一柄白骨长锤。
锤头由五个骷髅拼接而成,其上鬼火缭绕,发出呜呜咽咽的鬼啸之声。正是他赖以成名的法宝,白骨锁心锤。
只是细看之下,其中一个骷髅头骨之上,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是在禹王山下,被李昀的白阳针所伤。
为了修复此宝,尚和阳回到寒荒绝岭之后,立刻闭关。他遣出门下之人,在北地抓捕了七七四十九名身具根基的异人,取其生魂骨血,以秘法祭炼了九九八十一天,方才将这白骨锁心锤修复完全。
此刻,法宝虽已完好如初,但份耻辱,却是要报的。
他堂堂五鬼天王,成名数百年,竟被一个后辈小子,当着绿袍老祖与雅各达的面,毁了本命法宝,杀得狼狈逃窜。
此仇不报,道心难安。
与绿袍老祖一般,尚和阳也于冥冥之中,感应到了李昀即将渡劫的天机。
他将白骨锁心锤握在手中,摩挲着修复如初的骷髅锤头,口中发出阴冷声音。
“李昀……龙门派……”
李昀神通诡异,法力雄浑,更有禹王山五行大阵为依托。自己一人前去,未必能讨得好处。
必须联络同道,合力围剿。
尚和阳收了白骨锁心锤,自法坛上站起,赤着的小脚在石板上踩过,走出魔宫,立于崖口,黑雾翻涌。
他看了一眼滇西的方向,“毒龙道兄,想必也坐不住了吧。”
周身红云烟雾大盛,裹着他小小的身躯,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黑雾之中。
……
滇西,红鬼谷。
千百雪山环抱之间,一片殷红如血的谷地,便是毒龙尊者的老巢。
谷中黄雾弥漫,山石土地尽皆赤红。行至深处,一座宏伟的晶玉洞府,在红尘中若隐若现。
洞府之内,更是珠光宝气,遍地奇珍。四壁晶莹剔“透,如同琉璃世界。十二名身姿曼妙的赤身魔女,手持羽扇,侍立两旁。
身形高大魁梧,面如紫酱,环眼虬髯,身披大红袈裟的诶毒龙尊者正坐于洞府中央的宝座之上。
他的师弟,西方野佛雅各达,则坐在一旁的客座上。这红衣蛮僧面如黑炭,神情焦躁,不时端起面前的血酒一饮而尽。
“师兄,李昀小儿着实可恨!上次青螺峪,若非他忽然杀出,以五行神雷破了我的黄沙魔火,我等岂会败得般凄惨!”雅各达将手中的骷髅酒杯顿在桌上。
毒龙尊者闻言,环眼一瞪,须眉戟张。
“哼!佛爷我何尝不是恨他入骨!五行神雷,当真霸道,竟能引动我体内五行之气逆乱,若非我见机得快,以精血光魔遁走,只怕已然遭了毒手!”
就在此时,洞外一名持戈魔士快步走入,躬身禀报:
“启禀尊者,百蛮山绿袍老祖,于谷外求见。”
毒龙尊者与雅各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快请!”毒龙尊者道。
不多时,一道绿烟飘入洞中,在殿前散开,现出绿袍老祖不满三尺的矮小身形。
“绿袍道兄,何事大驾光临,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毒龙尊者自宝座上起身,哈哈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绿袍老祖发出一声夜枭般的怪笑,也不客套,“毒龙道兄,老祖此来,是为了一桩天大的事。”
他顿了顿,碧绿的眼珠扫过毒龙尊者与雅各达,“李昀小畜,要渡天劫了。”
雅各达更是霍然站起,失声道:
“此话当真?”
“老祖半月前心血来潮,以玄牝真经推算,天机虽混沌,却感应到煌煌雷威,直指蜀中。除了小畜,还能有谁?”绿袍老祖冷声道。
正在此时,洞外魔士再次来报:
“尊者,五鬼天王尚教主,亦在谷外求见。”
毒龙尊者一怔,随即大喝道:
“好!来得好!今日可真是巧了!快快有请!”
片刻后,尚和阳童子般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洞府门口。他身着红衫,赤着双脚,缓步走入。
“看来,都感应到了。”尚和阳的声音软糯。
“尚道兄,你也感应到了?”毒龙尊者道。
尚和阳点了点头,走到绿袍老祖身旁,看向毒龙尊者:
“李昀此獠,断不可留。若让他成就人仙,我等日后,再无宁日。”
四位魔教巨擘,不约而同地汇聚于此。他们都曾在李昀手下吃过大亏,彼此间虽有龌龊,但面对共同的敌人,却又站在了一处。
毒龙尊者命魔女重新摆上酒宴,又让座下弟子,又让史南溪前来作陪。
酒过三巡,血食满桌。
毒龙尊者将杯中血酒一饮而尽,道:
“三位道兄,今日齐聚我这红鬼谷,所为何事,彼此心知肚明。李昀小儿,神通广大,法宝厉害,更有禹王山大阵守护。我等若要成事,须得好生计议一番。”
绿袍老祖用枯瘦的爪子撕下一块血淋淋的兽肉,塞入口中大嚼,含糊不清道:
“不错。老祖新炼成了一件至宝,威力无穷。只是此宝尚未大成,若能再有一些时日,以灵物催化,必能给小畜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口中说着,碧绿的眼珠里,却闪烁着忌惮,金蚕蛊王虽强,但毕竟是初生之物,而李昀的五行神雷,却是实打实的刚猛无俦。
尚和阳童音接口道:
“贫道的白骨锁心锤,也已修复完全。此番定要将小畜的头颅,敲成齑粉,方泄我心头之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