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问路巫峡镇,且作读书人(1 / 2)游戏反馈!居然是蜀山剑侠首页

李昀站在竹林边缘,隐在两株合抱粗的楠竹后,并未急着迈步上去,静静观察了约莫一刻钟。

一条道路虽然不算宽阔,却也夯得结实,黄土铺就,两侧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挑着柴担的樵夫和推着独轮车的山民路过,神色匆匆,却并无慌乱之象,显然此地治安尚可,不似大巴山东面那般混乱。

李昀整理了一番衣襟,将那把钢刀用几层破布缠好,斜插在背后的包裹里,只露出一个刀柄,看起来像是个走江湖的落魄客,随后才迈步走上官道。

迎面正走来一个挑着两捆干柴的老丈,面色黝黑,皱纹里夹着汗珠。

李昀快步迎上前去,拱手施了一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老丈请了,在下初到贵宝地,敢问此处是何地界?”

那老丈停下脚步,放下担子,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打量了李昀两眼,见他虽衣衫破旧,但身板挺直,眉宇间并无匪气,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缺了角的黄牙:

“后生也是逃难来的吧?这一路往东,便是巫峡地界了。前面不远有个镇子,叫乌鸦嘴镇,因那江边又块巨石伸入江中,形似乌鸦嘴而得名。你要是想歇脚,或是讨口吃食,去那儿准没错。”

“乌鸦嘴镇?”

李昀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这名字虽然土气但对于他来说很出名,离蜀地腹心也就不远了。

“多谢老丈指点。”

李昀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板,递了过去,“一点茶钱,请老丈拿去润润喉。”

那老丈眼睛一亮,连忙摆手,嘴上说着“使不得”,手却诚实地接了过去,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后生是个讲究人。既要去镇上,顺着这道儿一直走,看见那棵大得吓人的老槐树,便是到了。镇上最近人多,外来的客商也不少,你这身板若是有一把子力气,倒是不愁没饭吃。”

李昀再次谢过,辞别老丈,顺着官道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约莫走了五六里地,转过一个山坳,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一条大江奔腾而过,江水浑黄,气势磅礴。

江边依山而建一座城镇,青砖黑瓦,鳞次栉比,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槐树矗立在镇口,树冠如盖,遮蔽了半个街口。

李昀走进镇子,只觉红尘烟火气扑面而来。

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炊饼的、修补锅碗的、剃头挑子,各色人等穿梭其中。

虽是乱世,但这偏远之地,竟也维持着几分难得的繁华。

李昀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钱碎银子,那是从那三个劫匪身上搜刮来的最后一点家当。

“得先找个落脚处,再谋生计。”

他没有去那些挂着幌子的大客栈,而是在镇尾的一条陋巷里,寻了个挂着“招租”木牌的小院。

房东是个慈眉善目的刘婆婆,家中男丁早年征战未归,只剩她一人守着这祖宅。

见李昀生得周正,说话也客气,便以极低的价格租了一间西厢房给他。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瘸了腿的方桌,两条长凳,便是全部。

李昀对此却甚是满意。

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能让他安心练功,便足矣。

接下来的日子,李昀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单调。

每日清晨,天不亮他便起身,在院中打一套霹雳掌,运气调息。

待日头升起,他便背着钢刀,带上几根自制的绳套,进山打猎。

这乌鸦嘴镇背靠大山,野物倒是不少。

凭着他的飞石术和身手,打些野鸡、兔子自是手到擒来,运气好时,还能猎到獐子或是野猪崽。

午后,他便提着猎物去镇上的集市贩卖,换些铜钱米面。

他不贪多,也不与人争利,卖完便走,回来后继续在屋内苦修。

渐渐地,这陋巷里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刘婆婆家来了个年轻后生,话不多,但手脚勤快,是个过日子的好手。

这一日,李昀卖完两只野兔,正坐在镇口的一家露天茶摊上歇脚,手里捧着一碗大碗茶,听着周围茶客闲聊。

“听说了吗?镇东头私塾的那位周先生,昨日又把那王员外家的二公子给骂出来了。”

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闲汉,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唾沫横飞。

“嘿,那王二公子仗着有几个臭钱,便想让周先生给他蒙混过关,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

旁边一个挑担的货郎接话道,“周先生那是何等人物?听说以前在北方也是有名的大儒,也就是避祸才流落到咱们这儿。他收学生,看的是资质和心性,可不是看银子。”

“不仅是大儒,我听说周先生还会武功呢!”

那闲汉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前几日那几个地痞去私塾闹事,周先生连手都没抬,就用一根戒尺,把那几个泼皮打得满地找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昀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周先生?

北方来的,避祸,会武功,还在教私塾。

这几个特征串联在一起,一个名字在李昀脑海中浮现——周淳。

《蜀山》原着中,着名的“齐鲁三英”之一,后来拜入峨眉门下的重要人物。

若是能搭上这条线,不仅能解决自己识字的问题,日后说不定还能借此机缘,接触到真正的剑仙门径。

李昀不动声色地喝完茶,随口向那货郎打听了私塾的位置,便起身离去。

回到住处,李昀在屋里踱了几圈,看着放在桌上的《霹雳掌》秘籍。

这些日子,虽然内功修炼略有小成,但他深知,自己最大的短板便是文化。

这繁体字与半文言的叙述,他只能靠着连蒙带猜读懂个大概,若是日后得到更高深的剑诀天书,怕是连门都摸不着。

“磨刀不误砍柴工。”

李昀打定主意。

次日清晨,李昀特意换来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换上,将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条昨夜刚熏好的腊肉,还有一坛从酒肆打来的村酿,向镇东头走去。

私塾是一个院子改建的,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书“蒙馆”二字,字迹苍劲有力,隐隐透着一股锋芒。

此时正是上课时分,院内传来朗朗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李昀没有贸然闯入,而是静静地立在门外等候。

直到日上三竿,读书声停歇,一群半大孩子欢呼着涌出院门,四散跑开。

李昀这才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院内。

院中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

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低头看着什么。

那背影挺拔如松,虽只是静立,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

李昀走到近前,深深一揖,朗声道:

“晚辈李昀,见过周先生。”

那白衣人缓缓转身。

只见他年约四旬,面如冠玉,颌下留着三缕长须,目光清亮,自有一股儒雅随和的气度,但眼角眉梢间,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英气。

这便是周淳了。

周淳放下书卷,打量了李昀一眼,见他虽作书生打扮,不伦不类,但虎口有茧,站姿沉稳,显然是个练家子,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不知找周某有何贵干?”

周淳的声音温润醇厚,听着让人如沐春风。

李昀将手中的腊肉和酒坛轻轻放在石桌旁,再次拱手:

“晚辈听闻先生学问渊博,特来拜师求学。”

“求学?”

周淳笑了,指了指那堆礼物,“小兄弟这束修倒是备得齐整。只是我看你这身板气度,倒像是江湖行走的汉子,怎会想到来我这蒙馆,与一群垂髫童子为伍?”

李昀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地答道:

“晚辈虽是一介武夫,却也知‘不学礼,无以立’的道理。况且,晚辈习武遇障,深感不识文断字之苦,犹如盲人摸象。今日前来,不求考取功名,只求能识字明理,读懂几本圣贤书。”

这番话,李昀说得诚恳。

周淳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在这个乱世,习武之人多好勇斗狠,视读书为无用之;读书之人又多鄙夷武夫,视其为粗鄙之徒。

像李昀这般,既习武又知求学上进的,倒是少见。

“好一个‘不识文断字之苦’。”

周淳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李昀依言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保持着恭谨。

周淳随手拿起石桌上的一本书,翻开一页,推到李昀面前:

“这上面的字,你可认得?”

李昀低头一看,是《论语》。

他略作辨认,指着其中一句念道: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念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晚辈只识得这几个常见的,再深奥些的,便只能干瞪眼了。”

周淳微微颔首:

“能识得这几句,已是不易。你既有向学之心,我便收下你。只是我这规矩严,你虽年长,却也不能例外,每日需按时来听讲,不得无故缺席。”

李昀大喜,连忙起身行礼:

“多谢先生!晚辈定当恪守规矩,不敢懈怠。”

自此,李昀便成了这蒙馆里最“老”的一名学生。

每日清晨提早起床,他打完拳便准时来到私塾,坐在最后一排,跟着一群七八岁的孩子摇头晃脑地背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起初,那些孩子们见来了个大人,都觉得稀奇,课间总爱围着他转。

其中有个叫赵燕儿的孩子,最是活泼。

这孩子约莫十一二岁,生得唇红齿白,头上梳着两个双丫角,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听说他是随母亲流落至此,因天资聪颖,被周淳免了束修收在门下。

“李大哥,李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