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猛地睁开眼,右手对着身旁的石壁一掌拍出。
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只是顺着那股气流的势头。
“啪!”
一声脆响。
坚硬的石壁上,竟然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石皮震裂,簌簌落下。
这就是内家功夫的门道。
以前的气感是意念观想到,现在是真正的气,或者说内力。
李昀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中暗自点头。
这霹雳掌虽然只是粗浅功夫,涉及的经脉也不多,主要是肺经这一条线通往双掌,但也简单直接,便于修炼,爆发力强。
李昀沉浸在修炼的喜悦中时,洞外的山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有马蹄声,有甲胄碰撞的声音,李昀脸色一变,立刻起身,贴着岩壁向外观望。
只见远处的山道上,一队穿着号衣的清兵正缓缓行来。
约莫有十几人,个个手持长刀,背着弓箭,为首的还骑着马,头上留着金钱老鼠尾巴。
“是清兵的搜山队!”
这才多久,又来麻烦,虽然自己的出生不是那些直接上战场的,但这也太频繁了,不消停。
这些清兵显然是在搜寻流民或者残余的明军,他回头看了一眼洞里的几人。
王老头正睡得香,张嫂在给孩子喂食。
带着他们,绝对跑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清兵。
怎么办?
如果自己一个人跑,凭着飞石术和身手,或许能脱身。
但王老头他们必死无疑。
这几日的相处,那声声“恩公”,还有王老头讲的那些江湖见闻,让李昀心中多少有些羁绊。
不能就这么放弃。
“老丈,醒醒!”
李昀快步走进洞内,摇醒了王老头。
王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恩公,怎么了?”
“清兵来了。”
这四个字,瞬间让王老头清醒过来,吓得浑身一哆嗦。
“快,带着她们从后洞那条小路走。”
李昀指了指洞后的一条狭窄缝隙,“别回头,出去后向西南走,去蜀地。”
“那恩公你呢?”王老头颤声问道。
李昀握紧了手中的钢刀,“我去引开他们。”
“这……这怎么使得!”王老头老泪纵横,“恩公啊!”
“少废话,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昀低喝一声,一把将他孙女推给他,王老头拉着孙女就跑。
看着几人跌跌撞撞地钻进缝隙,李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山洞,来到外面。
他站在显眼的山岩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清兵队伍。
距离,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李昀捡起一块石头,运足了力气,把石头砸向山下的清兵。
“孙子们!爷爷在此!”
这一声大吼,在山间回荡。
那石头虽没打中人,却砸在马蹄前,惊得战马一声嘶鸣。
所有的清兵都抬起头,看向了前面的李昀。
“在那儿!是反贼!”
“抓住他!赏银十两!”
清兵们瞬间嗷嗷叫着冲了上来,羽箭如飞蝗般射来。
为首的那个骑官眼中凶光毕露,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那战马竟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
这骑官在马背上稳如泰山,反手便取下了背上的牛角大弓,搭箭,开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崩!”
这就是正规军的把式,根本不是那些流民草寇能比的。
他哪里还敢托大去拉仇恨,身子猛地向侧面一扑。
“咄!”
一支狼牙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他身后的岩石上,崩飞石屑,箭尾还在剧烈颤抖。
若是慢了半步,这脑袋怕是就要像糖葫芦一样了。
双方实力的差距太大,李昀连滚带爬地起身,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撒开脚丫子就往山上跑。
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 那骑官的骑术极其精湛,在这崎岖的山道上竟然如履平地,每一次马蹄落地,都震得李昀心头一颤。
“哪里跑!”
又是一道劲风袭来, 李昀慌乱中向右翻滚。
“嗤!”
这一次,箭矢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带起一蓬血花,衣袖瞬间碎裂,火辣辣的疼。
前面没路了,是一片长满了荆棘的陡坡。
听着身后那几乎贴到背上的马蹄声,李昀把牙一咬,护住头脸,纵身一跃,直接滚下了那满是尖刺的陡坡。
“哗啦啦——”
身体不断地撞击着灌木和乱石,尖锐的荆棘刺破了衣服,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天旋地转,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但他硬是借着滚落的势头,一头扎进了下方的密林深处。
那骑官勒住马,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荆棘林,骂了一句晦气,又朝着林子里射了两箭,这才恨恨地招呼手下绕道搜寻。
李昀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和满脸的血污,手脚并用,在林子里疯狂穿梭。
什么飞石术,什么霹雳掌,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
这一跑,就是大半天。
直到天色擦黑,身后的呼喝声和马蹄声才终于听不见了。
此时的他,早已是精疲力尽,浑身被荆棘划得鲜血淋漓,衣衫破烂不堪,左臂上的伤口更是血肉模糊,虽然只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但也疼得钻心。
他慌不择路,钻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这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挡,极难发现。
李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这乱世烽火,果然不是人待的。”
他苦笑一声,正准备闭目调息。
忽然,洞外传又来一阵奇异的啸声。
紧接着,两道耀眼的光芒划破漆黑夜空。
李昀心头一震,顾不得疲惫,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向外看去。
这一眼,让他终身难忘。
只见对面的山谷中,两道人影悬空而立。
左边一人,身着青色道袍,脚踏虚空,周身环绕着一道青色光华,宛如一条游龙,灵动异常。
右边一人,是个身披红袍的怪人,面目狰狞,脚下踩着一团黑云,手中指挥着一把赤红色的飞剑,剑气森森。
“峨眉贼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那红袍怪人厉喝一声,手中法诀一掐。
那赤红飞剑瞬间暴涨,化作一道血虹光芒,向那青袍道人斩去。
所过之处,山石崩裂,古木化为齑粉。
那威势,如同神话降临。
青袍道人却冷哼一声:
“五台妖邪,也敢在此猖狂!”
只见他大袖一挥,身前青色光华瞬间分化出千百道剑气,迎上了那道血虹。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
李昀躲在洞口,看得目瞪神呆。
这就是剑仙?
这就是《蜀山》的高端战力?
那两人的斗法并未持续太久。
似乎是那青袍道人技高一筹,又祭出一件形如玉环的法宝,当空一罩,将那红袍怪人的飞剑定住了一瞬。
随后,一道青虹贯穿而过。
红袍怪人惨叫一声,化作一道血光,狼狈向远处遁去。
青袍道人收了剑光,转头看了一眼李昀藏身的方向,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虹,消失在天际。
山谷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那崩塌的山崖和焦黑的树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李昀瘫坐在地上,久久无法平静。
这种掌握天地伟力,逍遥于九天之上的感觉,想想又令人血脉沸腾。
“五台派……峨眉派……”
李昀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如雷贯耳。
他在洞里躲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才敢走出山洞。
既然让王老头他们往西南去了,自己也去往西南,那里是峨眉的大本营。
大巴山深处太过危险,凭自己现在的实力,若是再深入,遇到那些稍微厉害点的妖兽或者修士,就是送菜。
“去蜀地。”
李昀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着西南方行去。
一路上,他变得更加谨慎,除了赶路,所有的时间都被他用来修炼。
雷霆掌,飞石术,交换着练。
随着体内那股气感的壮大,他已经能勉强打通另一只手的经脉。
虽然距离完整打通整个霹雳掌的经脉还远,但每一次运功,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上的皮肤变得坚韧,指关节也变得更加粗大有力。
体内的气流,在一点点打磨着他的经脉,拓宽着。
这一走,便是半月有余。
山势渐缓,植被也发生了变化。
那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慢慢褪去,多了些竹林和灌木。
这一日,他正坐在一块溪边的青石上歇脚,手里拿着一块刚烤熟的野鸡。
正吃着,忽然听到前面竹林传来一阵人声。
李昀三两口吞下剩下的鸡肉,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衣裳,将钢刀藏在背后的行囊里,装作一个普通的赶路人,慢慢走了过去。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官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