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发出一声轻嗤。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冻得浑身发抖、却依然梗着脖子的年轻书生。
“你们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可你们的圣人,教的是让农夫安心种地交税,让寒门老老实实给门阀磕头。”
他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在虚空中随意地点了两下。
“你们编织了一个规矩森严的铁笼子,让所有人跪在里面,然后把这笼子,叫做‘大道’。”
孔颖达气得浑身发抖,胡须乱颤。
“一派胡言!没有规矩,这天下早就乱了!你这妖道懂什么治国安邦!”
林苑懒得再跟这老头辩经。
对付这种被教条腌透了的老古董,最狠的手段,就是砸碎他的信仰。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
林苑薄唇轻启。
清冷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如同晨钟暮鼓,在每一座山峰间回荡。
他念的,是前世陶渊明的那篇《桃花源记》。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言出法随。桃花苑内的几株百年老桃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粉色荧光。荧光顺着白玉阶梯流淌而下,将那上百名太学生和孔颖达彻底包裹其中。
幻境丛生。
太学生们猛地瞪大眼睛。
他们眼前的白玉牌楼消失了,刺骨的寒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落英缤纷的广阔桃林。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林苑的声音在幻境上空盘旋。
书生们看到,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剥削的世家,没有收税的官吏。穿着粗布麻衣的农夫在田间劳作,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老人和孩子在树下嬉戏打闹,没有人在乎什么君臣礼仪,没有人在乎见官要磕几个头。
“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画面温馨、恬静,透着一种超越了时代阶级的绝对自由与平等。
这是儒家那套森严的等级制度下,永远也不可能出现的乌托邦。
“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林苑吐出最后八个字。
这八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捅进了所有儒生的心脏。
不需要皇帝,不需要朝廷,老百姓自己就能活得像神仙。这直接把儒家那套“修齐治平”、“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核心价值观,连根拔起!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
冷风重新灌进书生们的衣领。但这一次,没有人再继续诵读《论语》。
前排的一个年轻太学生,双手脱力。
“啪嗒。”
手里的竹简掉在泥水里,泥浆溅上了他洗得发白的儒衫。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几片桃花,嘴唇微张,喃喃自语:“没有赋税……没有官员……人,真的可以那样活着吗?”
信仰的裂缝,一旦撕开,就再也合不拢了。
几十个太学生的眼神开始涣散。他们从小背诵的那些尊卑礼教,在那副“怡然自乐”的画面冲击下,显得如此苍白且伪善。
“捡起来!把书捡起来!”
孔颖达察觉到了身后弟子们的动摇。
他双手撑着地,猛地转过身。看着那些丢掉竹简、眼神迷茫的学生,老头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他苦心孤诣教导出来的国之栋梁,被这妖道一篇短短的文章,几句话,直接毁了道心!
孔颖达被《桃花源记》里那种超脱的境界驳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身,举起手里的戒尺嘶吼道:“竖子狂妄!辱没圣人!老夫今日便撞死在这汉白玉柱上,以死明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