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肉汁溅在龙靴的皂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李世民大张着嘴,喉结卡在脖子中间,上下滑动了两下,愣是没挤出半个字。他那双刚才还泪光闪烁的眼睛,此刻四下乱瞟。双手在明黄色的常服衣摆上胡乱抓了两把,十根脚趾在靴子里死死抠住鞋底。
堂堂大唐天子,被当面扒了私房钱的底裤。
他甚至不敢去想,这位白衣仙人是怎么隔着十几里地,穿透重重宫墙,精准看到长孙皇后床底下那块青砖的。这透视的手段,比架在脖子上的刀还要让人后背发凉。
林苑捏着白瓷勺,拨弄着碗底的莲子。
晨光透过老桃树的枝桠,在他月白色的常服上落下斑驳的光斑。他没有继续拆穿,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听着李世民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仙……仙长说笑了……”
李世民憋了半天,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砸进衣领里。他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抬手用袖子猛擦脑门。
“那……那是观音婢平日里省吃俭用,留着给承乾他们盖私宅的体己钱。对,女人的体己钱。朕怎么可能去动?”
他越说声音越小,心虚地端起面前冷透的茶水,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试图用吞咽的动作掩饰慌乱。
“砰!”
白玉牌楼外,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打断了这让人窒息的死寂。
李世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过身。脖子转得太快,颈椎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谁在外面喧哗!”
大唐天子拔高了嗓门,把在林苑面前受的憋屈全撒了出去。那中气十足的吼声,震得牌楼上的玉石飞檐嗡嗡作响。
门外,一个圆滚滚的肉球连滚带爬地挤过门槛。
长孙无忌穿着一身被汗水湿透的紫袍,官帽歪在后脑勺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苦力。
这些苦力肩膀上垫着厚厚的麻布,正喊着整齐的号子,小心翼翼地抬着十几口巨大的白瓷缸。沉重的瓷缸压得他们脚下的草鞋深深陷进泥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霜。
“陛下?您怎么在这?”
长孙无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被李世民吃人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揪住长孙无忌的袖子,硬生生把他拽到自己身前,挡住林苑那似笑非笑的视线。
“无忌,你来得正好!朕正和仙长说起你,说你办事妥帖。这抬的是什么?”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顺坡下驴。
他一把甩开李世民的手,几步跨到青石桌前。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白玉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仙长!下官幸不辱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