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声只有贴在地皮上才能听到的沉闷震颤,从白玉地砖深处荡开。
领头死士的弯刀举在半空,身子却猛地僵住。
起雾了。
原本清冷的月光瞬间被一股浓稠如牛奶般的白雾吞噬。这雾气来得毫无征兆,呼吸间便遮蔽了视线。伸出手,连自己的五指都看不清。
“唰啦啦……”
周围响起枝叶剧烈摩擦的声响。那些原本静静伫立在花坛里的桃树,竟然在泥土中飞速平移。树根撕裂土壤的声音,在白雾中显得诡异至极。
死士猛地回头。
身后的四个同伴,连同那堵高耸的汉白玉围墙,全都不见了。
四周只剩下密密麻麻、望不到头的桃树枝干。浓郁的桃花清甜香味被放大了十倍百倍,变成了一股粘稠的甜腻,死死堵住他的口鼻。
他举起弯刀,对准面前一棵挡路的桃树狠狠劈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精钢打造的毒刃,劈在看似脆弱的桃树干上,竟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那树皮上却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一天后。
迷阵内不分昼夜,只有永远散不去的白雾和刺鼻的甜香。
五名死士在阵法中偶然相遇。他们试过做记号,试过闭着眼睛走直线,试过搭人墙。但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那棵刻着记号的桃树前。
体力在疯狂流失。
饥饿和干渴像两把钝刀子,一点点切割着他们的理智。
第二天。
雾气里的桃花香变成了催命的毒药。闻一口,胃里就翻江倒海地往上反酸水。
有人崩溃了,挥舞着弯刀在林子里疯狂乱砍,直到力竭倒地,嘴里吐出白沫。有人趴在地上,试图舔舐树叶上的露水,但那露水落入口中,却化作一团灼烧喉咙的烈火。
林苑在亭台里喝着百年桃木酿,听着阵法下方传来的微弱哀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待自己人,他可以随手赐下延年益寿的仙丹。对待这种带着杀意翻墙进来的蝼蚁,让他们痛快地死,是对神明造物的不尊重。
第三天。
防线彻底崩溃。
领头的突厥死士双膝跪在泥地上。他手里的毒刃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那张冷酷的脸上布满了被树枝划破的血痕,嘴唇干裂卷起一层层死皮。
他张开嘴,露出满口鲜血。
十根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桃树皮,硬生生扯下一块粗糙的树皮,连着泥土和木刺,疯狂地塞进嘴里咀嚼。
木刺扎穿了牙龈,鲜血顺着下巴滴在胸前。
他一边嚼,一边用双手抱住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刺客们在浓雾中转了整整三天三夜,饿得啃树皮,最后精神崩溃,跪在地上抱头痛哭。清晨的薄雾中,大唐第一相面大师袁天罡,手持拂尘,满脸凝重地踏上了桃花苑的白玉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