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们在浓雾中转了整整三天三夜,饿得啃树皮,最后精神崩溃,跪在地上抱头痛哭。清晨的薄雾中,大唐第一相面大师袁天罡,手持拂尘,满脸凝重地踏上了桃花苑的白玉台阶。
晨风透着一股子钻心剜骨的湿冷。
袁天罡脚底那双千层底的布鞋,踩在光洁无瑕的白玉地砖上,连半点声响都没敢发出。
他握着拂尘的五指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跳个不停。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桃花甜香。但这股香味落入袁天罡的鼻腔,却逼得他生生打了个冷颤。
台阶尽头,几个浑身散发着羊膻味和恶臭的黑衣人,正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这些突厥王帐最顶尖的死士,此刻指甲全部翻卷断裂,十指血肉模糊。他们把从老桃树上抠下来的粗糙树皮嚼得稀烂,和着带血的泥沙咽下肚,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比乱葬岗里的夜枭还要渗人。
“没出息的废物。”
明黄色的龙靴跨过门槛,一脚重重踹在领头死士的胸口。
伴随着一阵肋骨断裂的清脆声响,那名死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直接贴着玉石地砖滑出去三尺远,留下一道刺目的暗红血痕。
李世民负着双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只瞥了一眼地上那几把淬了剧毒的弯刀,杀意在眼底疯狂翻滚。
“千牛卫!”李世民厉喝,音浪震得白玉牌楼嗡嗡作响,“把这几个突厥狗拖出去,剁碎了喂后山的猎犬!骨头熬汤,一滴别剩!”
甲胄碰撞声哗啦啦响起。
几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大步上前,将那些连挣扎力气都没有的死士像拖死猪一样拽走。血腥气很快被桃花的清香重新覆盖。
料理完刺客,李世民转过身。
背对院门的那一刻,他脸上骇人的帝王杀气犹如冬雪遇暖阳,消融得干干净净。宽阔的脊背微微塌下两分,嘴角迅速扯出一个熟练且讨好的笑容。
他放轻脚步,走到那棵巨大的老桃树下。
竹制摇椅上。
林苑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正低头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松子。小兕子裹着一张厚厚的白狐皮毯,趴在他膝盖上,像只嗷嗷待哺的幼鸟,张着小嘴等着投喂。
林苑的食指和拇指轻轻用力,剔去松子表面的那一层苦涩薄衣。
动作轻柔到了骨子里,连一点碎屑都没掉落在小女孩的脸上。剥好一颗,便喂进小兕子的嘴里,再顺手用洁白的袖口擦去她嘴角的口水。
高高在上的神明,在这个病弱的凡间小女孩面前,连呼吸的力道都刻意收着。
李世民看在眼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在距离竹椅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脚步。
“仙长,让这几个不长眼的蟊贼脏了您的仙境,是朕治下不严。”他弓着腰,声音放得低低的。
林苑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端起石桌上的茶盏。
他没有看李世民,深邃的目光越过半个院子,落在了后方那个穿着八卦道袍的老头身上。
“带人来做什么。”
李世民赶紧侧开半个身子,把身后的袁天罡让了出来。
“这是太史局的袁天罡,精通周易八卦、相面望气。朕想着,仙长这桃花苑虽然清净,但也需个懂风水懂阵法的人跑跑腿、打打杂。”
大唐第一相师。
朝堂上二品大员求他看一眼面相,都要提前半年斋戒沐浴。在长安城百姓眼里,那是半仙般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