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手腕轻扬。
“啪。”
那叠纸被他随手扔在旁边的青石桌面上。纸张与石头撞击,发出的不是那种粗糙沉闷的响声,而是一种类似于丝绸摩擦般的清脆鸣音。
房玄龄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落在石桌上。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
那是一叠从未见过的纸。
不是黄麻纸的土黄色,也不是宣纸那种惨白。而是一种透着勃勃生机的淡淡粉色。纸张表面光滑如镜,连一丝杂质和纤维的颗粒都找不到。
阳光透过树冠洒在那叠纸上。
纸张内部,竟然隐隐有桃花的暗纹在流转、游动,仿佛里面封存着一整片活着的桃林。
更要命的是味道。
没有刺鼻的石灰味,也没有发酵的酸臭气。一股浓郁的桃花清甜香气,蛮横地冲散了院子里的汗味和泥土腥气,直钻人的鼻腔。
“这……这是纸?”
房玄龄吞了一口唾沫。他双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有些打摆子。
他一步步挪到石桌前,低下头,凑近了看。
不敢伸手去摸,生怕自己粗糙满是泥垢的手指,弄脏了这等神物。
李世民也顾不上什么天子威仪,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挤到房玄龄身边,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叠粉色纸张。
“这种桃花暗纹……”
李世民伸出食指,指尖在那纸面上轻轻划过。
触感温润,带着一丝奇异的凉意,根本不像凡间的草木所制。
“这种暗纹,世家那些仿造的高手,就算看瞎了眼,也绝对临摹不出来!”李世民的声音都在打颤。
林苑躺回椅背上。
武媚娘适时地递上一块湿润的温帕子。林苑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
“谁告诉你们,这纸是用来防别人临摹的?”
林苑把帕子扔进旁边的木托盘里,目光扫过那叠散发着幽香的纸张。
“用世俗的手段去揣测神物,格局小了。”
他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林苑轻描淡写地说:“此乃桃花灵纸,水浸不烂,火烧不毁,且只有滴入特定人的鲜血才能显现字迹。”
房玄龄僵在原地。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水浸不烂,火烧不毁?滴血才能显现字迹?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六十年来的常识。若是大唐的机密军报和政令全用这种纸书写,那世家大族就算截获了公文,看到的也只是一张白纸!
伪造?篡改?
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房玄龄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叠纸,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他不信。
身为大唐宰辅,他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房玄龄双手颤抖着摸向宽大的袖兜。
布料摩擦间,他掏出了一个精巧的竹制火折子。
大拇指挑开盖子,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呼——”
一点猩红的火星在竹管顶端亮起,腾起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浪。
房玄龄不信邪,拿起火折子就去点那张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