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个画面比刚才明亮得多。
“我”跪在一座大殿中央。
殿内金砖铺地,柱上盘着巨龙,四周站满了穿朝服的人。那些人的脸在视线里模糊不清,只有他们说话时的嘴巴一张一合,像一群正在啄食尸体的鸟。
“妖道惑主!”
“妄言长生,残害生民!”
“此人当诛!”
一道又一道声音压下来。
“我”抬起头,看向高处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我”与端坐在上面之人,距离如此之近,可这几步台阶陛下,却似是相隔天地。
那人穿着黄袍,面容被殿外照进来的光遮住,看不清楚。可我能感觉到,他正在看着我。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像在看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器物。
大殿上忽然安静下来。
龙椅上的人抬了一下手,有人从旁边走出,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我”听不清圣旨上写了什么。
只听见最后几个字,被殿内所有人的呼吸压得格外清晰。
“押入诏狱。”
“我”想站起来。
可双腿像被锁在地上。
“我”低头时,看见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铁链。那铁链很细,却越挣越紧,勒进皮肉,鲜血顺着指尖滴在金砖上。
一滴。
两滴。
血落地时,金砖下方竟然传来轻微的婴儿哭声,然后,画面再次碎裂。
……
这一次是黑暗。
潮湿的石牢,腐烂的稻草,墙角积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污水,“我”被锁在墙上。
身上的衣物,已经破烂不堪,手背、手腕和肩膀上全是伤。
牢门外有人经过,有人朝里面扔石头,有人骂我是妖人,还有人隔着铁栏往里面泼水,水里混着冰块和腥臭的东西,“我”没有抬头。
这些人甚至是同样被关押进来的。算是狱友吗?
我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压抑和不甘,但究竟是怎样的不甘和落寞,我不得而知。
随后,“我”用已经被铁链磨破的手,按在墙边,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可就在血碰到石墙的一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破壳而出,“我”猛地抬头,牢门之外,一道细长的人影立在水中。
那人面对着“我”,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白衣,嘴角带着一抹讥笑。
下一刻,整座牢狱开始坍塌,连带着空间和时间。
画面彻底断了。
……
我重新睁开眼时,火把已经快烧到尽头。
吕辉正按着我的肩膀,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小黄已经从我手臂上掉了下来,蜷缩在玉匣旁边,身体重新干瘪下去,像死了一样。
而那只玉匣里的血,已经一滴不剩。
法坛上的五盘豆子不知何时全部裂开了。
无数细小的白根从豆子里掉了出来,满地都是,黑墙上的“悔”字,在火光里显得比刚才更深。
我看着那一个字,脑中却只剩下龙椅上那道模糊的身影。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