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后,他只当是自己连日愁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日子依旧难熬,他还在府城街头靠写字糊口。
转眼半个月过去。
这天傍晚,下起小雨,街上行人稀少。
陈景安躲在街边屋檐底下,打算等雨小一点,就回城外破庙。
就在这时,两辆马车缓缓从街上经过,路面泥泞,第一辆马车车轮,突然陷进泥坑里面。
车夫拼命赶马,车轮不停打转,却怎么也爬不上来,几个随从一起使劲推,车子也纹丝不动。
车里坐着一位官员,是府台大人。
这府台大人,素来爱惜人才,这次是微服出行,办完公务准备回府衙。
雨越下越大,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周围路人全都远远躲开,不愿意上前帮忙。
陈景安见此情景,放下手里纸笔,跑上前。
“我来搭把手。”
他也不顾雨水泥水,和几个随从一起,使劲推马车。
雨水打透他破旧的衣衫,手上磨出发红的印子,费了很大力气,车轮终于从泥坑里面推了出来。
府台大人掀开车帘,看浑身湿透的陈景安虽然衣衫破旧,但是谈吐文雅,不像是普通的市井百姓。
“看你模样是读书人,为何如此落魄?”府台开口问道。
一句话问到陈景安心底的痛处。
他也不隐瞒,把自己多次科考不顺,这次落榜,盘缠耗尽,困在府城的经历,如实讲了一遍。
府台大人本身就喜好诗文,当场出题,考一考他的才学。
陈景安定下心神,当场提笔,挥毫写下一篇策论。
府台拿过来阅读,越看越是惊叹,文章逻辑清晰,见解独到,文笔出众。
府台心中感慨:“如此才华,竟被时运耽误,流落街头,实在可惜。”
他又问:“既然落榜,往后你打算如何?”
陈景安拱手回答:“晚生心中不甘,打算回乡再苦读几年,等待下一次科考,只是眼下囊中羞涩……”
府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府台手下正好缺一名文书幕僚,帮忙处理文书案卷,需要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
眼前这个陈景安,正是合适人选。
“你若是愿意,可到我府衙做幕僚,一边做事,一边继续读书,也能挣一份俸禄,不用再流落街头。”
突如其来的机会摆在面前,陈景安连忙躬身道谢。
就这样,落魄秀才,一步踏进府衙做事。
进入府衙之后,陈景安做事踏实细心,各类文书案卷,处理得条理分明,闲暇之余,依旧刻苦读书。
府台大人十分看重他,时常指点他学问。
说来也怪,从进入府衙之后,之前那种处处倒霉的情况,彻底消失。
出门办事事事顺利,读书思路通透,以前屡屡遇到的意外灾祸,再也没有找上门。
在府衙做幕僚两年,积攒下不少阅历,也攒够了盘缠。
到了又一次乡试,府台特意准许他放下公务,专心赴考。
这一次,没有生病,没有意外,一路顺顺利利,考完放榜,陈景安一举考中举人。
消息传来,整个府衙上下都为他高兴,之后没过几年,他进京赶考,又考中进士,朝廷派他到外地做官。
当年那个在破庙里面挨饿受冻,在街头靠代写书信活命的穷秀才,终于苦尽甘来,正式走上仕途。
做官之后,陈景安为官清正,体恤百姓,官声很好。
后来有一次,他重新路过这座府城,专门抽时间,出城去那一座荒废的时运庙看了看。
两年时光过去,破庙还是老样子,荒草遍地,那块时运碑依旧立在大殿中间。
站在石碑跟前,回想起当年自己落魄在此,夜里做的那个怪梦,他心里十分感慨。
于是,他出钱找人把庙宇简单修整一番,清理杂草,把残破的石碑擦拭干净。
当地不少百姓,开始陆续来这座庙,很多失意之人,来石碑前面诉苦,盼着自己可以转运。
陈景安便跟周围的人讲自己的经历。
“很多人以为,时运是石碑给的,是鬼神给的,可我当年困在此地,霉运缠身,石碑没有直接给我功名。
真正转机,是雨天出手相助,被大人看见我的才学,时运来了,也需要人自己把握住。”
“人不走运的时候,不要一味怨天怨地,运气有高有低,低谷的时候守住本心,不要丢掉本事,机缘到来的那一刻,你才有能力抓得住。”
后来,当地就流传开陈景安的故事。
有的人时运不济,处处碰壁,如同陷入泥潭,可本事还在,本心未丢,只要机缘一到,便能翻过身来。
命运不会一直亏待肯坚持的人。

